第二卷 第六十八章 雲開月明

雷督理聽了這話,慌忙用胳膊肘支起了身體:「春好,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病得這樣嚴重,我對你是千千萬萬個對不起。」然後他抬手去摸葉春好的肩膀手臂:「你現在好些了嗎?我回來時看你瘦成這個樣子,就知道我做得不對了。」

力不能支的倒回床上,他抓了葉春好的手往自己臉上拍:「你打我,打我出出氣。」

葉春好聽到這裡,眼淚當真滾了出來,一滾就是一串:「我是從來不生病的人,一病就病了個了不得,發了好幾天的高燒,水都喝不下。新嫁過來還沒有幾個月,還是新娘子呢,就被你冷落成這個樣兒,僕人丫頭看我都不是好眼神,我一點臉面都沒有了。我出氣?我不出氣,我沒氣。我要但凡有點氣性,早收拾行李走了。」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了,那眼淚滔滔的往外流,兩隻手交替著擦,也擦不過來。一條帕子很快溼透了,雷督理坐起來,抓了枕巾給她擦臉,又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她的肩膀後背。葉春好哭了一會兒,用力推開了他,起身快步走去了浴室。

片刻之後再出來,她已經洗淨了臉,眼淚也止了,眼睛紅紅的,眼皮腫了,眼白也蒙了一層血絲。

「不哭了。」她的鼻音很重,囔囔的說話:「一哭就頭痛。」

雷督理躺了回去,一雙眼睛盯著她,她走到哪裡,他的目光追到哪裡:「春好,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這話一齣,葉春好倒是忍不住笑了一下:「這話怎麼帶著幾分賈寶玉的味兒?你這些天,是住進大觀園裡去了?」

雷督理沒怎麼讀過《紅樓夢》,但是也把這話聽懂了。眼看著葉春好破涕為笑,他就像被陽光從裡到外的照透徹了一樣,身心一下子就溫暖起來。一翻身在床上攤成了一個大字,很奇異的,他周身的疼痛忽然減輕了好些。

傍晚時分,葉春好和雷督理對坐著吃晚飯。

雷督理已經能夠坐得住硬木椅子,兩隻手端碗拿筷子也不成問題。餐廳裡就只有他們兩個人,葉春好不要僕人伺候,自己為他盛飯夾菜。

雙方都有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之感,雲開了,胃口也開了,兩人各自吃了兩碗飯。飯後,兩人坐著喝茶,雷督理提起了那一夜張嘉田的所作所為,很是感慨,搖頭晃腦的嘆息:「這小子有一種赤子之心,前些日子,我看他越來越不服管,還有些恨他。現在一看,是我狹隘了。」

葉春好慢慢啜飲著大半杯熱茶:「二哥沒受過什麼教育,身邊也沒有合適的人教導他,和旁人比,他顯得沒規矩,那也是自然的事情。可我想,只要他人好,腦子聰明,那將來就錯不了。畢竟他年紀還輕呢,現在不懂,以後學著學著不就懂了?可一個人的心腸若是不好,那麼本領越大,做起惡來越厲害,反而是沒救的。」

說到這裡,她抬頭問雷督理:「你現在聽我誇獎二哥,心裡生不生氣了?」

雷督理知道她是在諷刺自己,便搖頭笑道:「不生氣。」

葉春好又道:「我不但現在誇他,我待會兒還要過去瞧瞧他,你生不生氣?」

雷督理笑道:「我這一會兒也沒招惹你,你怎麼了?」

葉春好也笑了:「你那時候和我吵架,專說那些歪話汙衊人,我現在想起來,還氣得慌。」

雷督理伸出一條胳膊給她:「給你!我說讓你打我幾下出出氣,你還不肯打。」

葉春好向旁一躲:「少來!我知道你胳膊痠痛,我越打你,你反倒是越舒服。我不中你這個計。」

兩人說到這裡,笑了一氣。葉春好先止住了笑,接著方才的話題,繼續說道:「你提拔二哥當幫辦這件事,我想,其實對二哥來講,是好又不好。當大官自然是好的,這不必說,可我又說它不好,是因為二哥實在是欠缺資歷和本領,你忽然把他抬舉得這樣高,就算他自己不會得意忘形,也難保周圍的人不看他眼紅。槍打出頭鳥,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所以,他現在儘可以傻樂,你卻要心中有數。將來看他行為不當了,就要指教,聽了有關他的流言蜚語了,也不要輕信,總得先調查調查才行。你說,我這話對不對?」

雷督理答道:「春好,你坐在家裡當管家奶奶,真是有些屈才。我看憑你的口才和思想,你應該到學校裡做先生去。」

「你看不起管家奶奶嗎?我不止管著這個家,我還管著外面的事情,我還管著你的錢。可沒有那個做先生的清閒命。」

雷督理抬手向她抱了抱拳:「太太,我說不過你。你放心,我一定聽你的話,再不和你鬧脾氣了。我再鬧脾氣往外走,你直接打斷我的腿好了。」

葉春好微笑著移開目光,不看他,嘴裡嘀咕:「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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