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十六章 雙雙把家還

林子楓繼續說道:「負責接人的莫師長,把韓伯信的二兒子三兒子扣下了沒放,說是什麼時候張嘉田把傷養好了,什麼時候再放韓二韓三。大帥認為莫師長的做法如何?若是妥當的話,那就這麼幹了。」

雷督理聽了這話,不假思索的答道:「妥當,就這麼幹。」

然後,他又說道:「我回家吧!」

林子楓轉身出門,招呼副官預備汽車,又回了來,想要獨自攙起雷督理。雷督理順著他的力道往起站,站到一半就又癱了下去:「疼疼疼疼疼……」

林子楓慌忙扶他坐回了椅子上:「大帥哪裡疼?」

雷督理像要哭了似的,看著他喘粗氣:「哪兒都疼,渾身疼。」

林子楓不敢碰他了,心裡覺得雷督理像一具漸漸有了人氣的傀儡,知覺和感情都在慢慢的恢復。照理來講,依著那夜他的那個跑法,他那身體早就該痠痛得要死了。

雷督理躺在一把藤製的長躺椅上,被四名副官連人帶椅子一起抬出了魏宅。

然後這四名副官,在林子楓的指揮下,費了天大的力氣,捱了無數的罵,總算把椅子上的雷督理弄進了汽車裡。汽車發動,不過片刻的工夫,便到達了他的大帥府。而就在他的汽車隊伍絡繹停下之時,另有一輛汽車迎面從反方向駛了過來。衛隊長尤寶明見來者竟敢衝撞雷督理,當即氣勢洶洶的走了上去——他剛走了幾步,那汽車自己停了,車門開處,先露出了莫桂臣師長的腦袋:「小尤,我把張師長帶回來了!」

尤寶明登時停了腳步:「巧了,大帥也是剛到。」

莫桂臣師長一步跳下汽車,然後從裡面又小心拽出了一個人。這人披著一件不知從何而來的黑呢子大衣,大衣沒系紐扣,露出裡面血跡斑斑的襯衫,襯衫的一條衣袖被剪去了,露出的手臂纏了層層繃帶,正是大難不死的張嘉田。

張嘉田的胳膊險些報廢,然而兩條腿沒毛病,很能支援著向前走。與此同時,雷督理也被副官們攙扶下了汽車,一抬頭看見了張嘉田,他當即喊道:「嘉——」

「田」字未能出口,因為緊閉著的雷府大門,忽然開了。

府內駐紮了上百名士兵,這時就有一隊人馬兵分左右,緩緩推開了那兩扇紅漆大門。從那幽暗的門洞裡,走出了一個灰撲撲的身影。

那影子纖細單薄極了,灰布旗袍掛在她的身上,會像旗子一樣隨著風飄。在一隊衛兵的簇擁下冉冉而行,她終於邁過高高的門檻,將自己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雷督理看著她,愣了。

他知道自己這一回和葉春好打了場持久的冷戰,可再持久又能久到哪裡去?何至於讓她衰弱瘦削得幾乎變了一副模樣?陽光之下,她沉靜的站立著,烏黑短髮像女學生一樣掖到耳後,露出了蒼白乾燥的尖臉。臉尖了,眼睛黑沉沉的陷在眼窩裡,也變得大極了。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線,她的目光上下掃過雷督理,然後當著眾人的面,她開了口,聲音也是乾燥的:「大帥回來了。」

隨即,她發現了張嘉田的存在。

微微的一扭頭,她看著他,用同樣乾燥的聲音說話:「真好,二哥也平安回來了。」

張嘉田一直在盯著她看,不認識她似的,往死裡盯她。終於她看向他了,他卻像是不忍注目一般,把臉扭了開,只從鼻子裡向外「嗯」了一聲。

胳膊捱了一槍,子彈貼著骨頭穿透皮肉,穿出一個血淋淋的透明窟窿,這樣的劇痛,他都能忍,他都沒有掉淚。葉春好如今的模樣,卻刺得他雙目酸楚。門口那個可憐女人不是葉春好,一定不是,肯定不是。葉春好是什麼模樣,他還不清楚嗎?他還能忘了嗎?

葉春好是健康的,活潑的,苗條水靈的,未語先笑的。她有志氣,有主意,她從來不可憐!

慢慢的深吸了一口氣,他試探著把頭扭回去,卻見葉春好已經轉身邁步走回了門內,只留下一串冷淡的語句:「去拿張行軍床來,讓他們抬著大帥走。請張師長莫師長進來休息,再打電話給貝爾納醫生和郎大夫,讓他們這幾天就留在府裡候著,等大帥安好了再走。」

應答聲此起彼伏的響了,在這井井有條的空氣中,張嘉田扭過頭,又去看雷督理,偏巧雷督理也轉過了臉。兩人毫無預兆的對視了,張嘉田立刻低了頭,因為雷督理是一個神經質的人,這樣的人往往分外敏感,彷彿會有讀心術。

而他心裡確實存著一些說不出口的話,比如:「她跟你結婚還不到半年啊!」

不到半年,一朵花含苞未放,便要凋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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