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楓傍晚來了一趟,沒什麼要緊的事,純粹為了來而來,彷彿是要對雷督理做出某種監督。雷督理不在,於是他站在樓梯拐角處,對著牆上那幅湘繡看了又看,看過之後,也回家了。
到家之後,他先去看過了母親,然後進了妹妹的屋子。林勝男正在讀書,見他進來了,開口便道:「哥,你給我買一種外國糖好不好?糖紙是黑色的,上面印著黃字。」
林子楓被她說得一愣:「嗯?怎麼想起要糖吃了?」
「我今天到雷大帥家裡去,他家裡就有這種糖。這糖肯定好吃,雷大帥連著吃了好幾塊呢,我看著都饞了。」
林子楓忍不住笑了:「那你怎麼不吃?」
「我不好意思嘛。」
林子楓在她跟前坐下了:「好好好,黑糖紙印黃字,我記住了。今天大帥對你怎麼樣?」
「很好。」
「你們聊了什麼沒有?」
「他問我學校裡的事,誇我學習好來著。他還說他念書的時候,考了倒數第三名。」
「哦——」
長長的「哦」過一聲之後,林子楓又問:「將來你再見了他,總不會再怕了吧?」
林勝男笑著搖了頭:「不怕了。」緊接著,她又想起一句話來:「雷大帥還說,讓我沒事到他家的後花園裡散步去。」
「那你就去。」
「不。我又不是他家的親戚,哪能無緣無故的跑到人家裡去散步呢?」
「你可以去。雷府人少,你去了,也礙不著誰的眼。」
林勝男把目光移到了書本上:「那我也不去。」
「真的可以去。」
「不,我怕人家笑我厚臉皮,一讓就去。」
「我帶你去呢?」
「那……」林勝男翻了一頁書:「再說吧!」
林子楓把話談到這裡,便轉身出門,坐了汽車上街去買糖。人是在汽車裡穩穩當當的坐著,靈魂卻是險伶伶的走在刀刃上,也不知道這一步應不應該走,走得值不值。
天黑之後,他空手回了來,沒有找到那黑紙黃字的外國糖。
第二天,他上午在秘書處混了一個小時,下午又來了雷府。進入書房之後,他先找到了白雪峰,白雪峰告訴他:「昨夜還是沒回去。」
林子楓笑了一聲:「不會又要鬧離婚了吧?」
白雪峰也是又驚又笑:「那可真成笑話了。」
林子楓離開白雪峰,到樓下的小客廳裡去,一掀簾子就見雷督理躺在長沙發上,正在睡覺。躡手躡腳的走進去,他在沙發旁停下了,彎腰去看糖盤子裡剩下的幾枚糖果——果然都是黑紙黃字的包裝。
他伸手拿了一枚——剛拿起來,雷督理就睜了眼睛:「幹什麼?」
他答道:「大帥醒了?我是來——來拿一塊糖。」
「拿糖幹什麼?」
「舍妹昨天回家去,說是這裡有一種糖很好吃,要我去買。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糖,所以過來看看。」
雷督理重新閉了眼睛:「要吃糖就去找雪峰要,何至於讓你這麼做賊似的嚇唬我?」
林子楓沒理會他的訓斥,問道:「大帥還沒有和太太合好嗎?」
雷督理一翻身坐了起來:「混賬!用你管我的家務事?」
他怒他的,林子楓不為所動,繼續說道:「大帥誤會了,我是想勸大帥想開一些。」
雷督理瞪著他,第一次發現他這麼煩人——他煩人,白雪峰也煩人,虞天佐也煩人,他的政敵們更煩人。葉春好倒是不煩人了,她乾脆的躲了起來不見他,居心更險惡!
於是他起身就走——他不能再和這些人在一個家裡待著了。
雷督理走到了自家大門口,迎頭撞上了張嘉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