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十章 有情人

葉春好懵懵懂懂的笑了一下:「那就搬嘛,何必——」

「你不和我走,我怎麼搬?」

葉春好看著他,臉上依然殘留著一點僵硬的笑容:「你若是捨不得我,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回去,還住到我原來住的那個院子裡去。哪有為了這種小事,就要結婚的?」

隔著一張闊大的檯球桌,雷督理抬眼注視了她:「傻瓜,給你名分都不要?」

葉春好不再理他,轉身走去角落裡的沙發椅上坐下來。端起一杯冷了的咖啡,她小口小口的喝著,不放糖,故意的要把自己苦醒。

是苦,真苦,苦得她要吐舌頭。饒是這麼冷這麼苦,她心裡還是熱烘烘美滋滋。雷督理並沒有追她過來,還站在吊燈下繼續打他的檯球。隔著相當的一段距離,她噙著這麼一點又冷又苦又熱又甜的滋味,痴痴的注視著他。他比她大了十四歲,初相識時,她還覺得他有點老氣橫秋,萬沒想到後來會有一天,自己會這樣滿懷憐愛的欣賞著他。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值盛年,俊美,脆弱,乖戾,貪婪,手握極大的權力與極大的財富,大到讓他無法駕馭,大到隨時可以反噬他。

有的時候,她看他幾乎是個水晶玻璃人,不是說他玲瓏剔透,是說他的身心其實都易碎。所以她離不得他。他糊塗起來是真糊塗,無知起來是真無知,如果身邊沒有自己,那麼誰來愛著他護著他?

嚥下最後一口冷咖啡,她的腦海深處,也有細弱的聲音在冷笑。那是理智的聲音,曾經無比強大,不知怎的,忽然就被感情殺了個丟盔卸甲,剝奪發言權終身。但那聲音不死心,依然要鳴要放,句句真理,字字珠璣。可惜忠言逆耳,她才不聽。前方的雷督理放下了球杆,轉身走到了她這裡來。隔著一張小圓桌,他坐了下來,問道:「怎麼跑了?」

「我不跑,你就說個不停。」

「你想想,然後給我一個回答,我就不說了。」

葉春好在暗中摸了摸臉,臉滾燙的:「還是你自己先想想吧,我這個人……也沒什麼好的。」

雷督理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歪了肩膀向她這邊靠:「我想好了,沒想好,我也不說這個話。你呢?」

「我……我也要考慮一下。」

雷督理點了點頭:「好,你考慮吧!但是不要讓我等太久。」然後他正了正臉色,頗認真的又道:「我們有緣相識,又是情投意合,應該結婚。結了婚,我們可以更親密一點,你也可以對我更好一點。」

葉春好被他這番煞有介事的話逗笑了:「我現在對你不好嗎?」

她知道雷督理一定說不出什麼動聽的話來,結果不出她所料,他果然答道:「比原來好一點,但還不夠好。」

她不問了,只低聲說了四個字:「貪得無厭。」

雷督理笑了笑,不說話,自己也承認自己是貪得無厭。張嘉田依然活動在他的心裡,但是已經不再讓他煩惱。

畢竟,接下來要經受考驗的人是張嘉田,不是他。

葉春好說要考慮考慮,一考慮,就考慮了一天一夜。

這二十四個小時裡,她說是在考慮,其實心裡亂紛紛的,什麼芝麻綠豆大的新事舊事都回憶起來了,唯獨沒有「考慮」。考慮什麼呢?還有什麼值得一考慮呢?無非就是嫁或者不嫁,而這都是她考慮透了、也考慮煩了的問題。

她從小就是少年老成的性情,人人都誇她明理懂事,是乖丫頭,是好姑娘。她這麼著活了二十年,也未見得活出多少的好處來,所以這一次,她決定任性一把。反正雷督理再惡劣,也總不至於活吞了她。她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女,輸都沒的輸,賠都沒的賠,再慘也無非是又被親人拋棄一次,沒什麼可怕的!

這是一場人生賭局,全輸了也不過如此,況且還有贏的可能呢?

於是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正午,葉春好起身走到梳妝檯前坐下來,拉開抽屜找口紅——她要梳妝打扮,她要出門見雷督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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