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嘉田洗了個很舒服的澡。
殷鳳鳴還要請他去宵夜,順便再送個大姑娘讓他快活快活。他一概回絕了,早早的回了飯店睡覺。
第二天上午,他把自己打扮利落了,帶著馬永坤去法租界見殷鳳鳴。原來殷鳳鳴的宅子,距離白俄將軍謝爾蓋家只有一條街的距離,殷鳳鳴這一天什麼都不幹,專為了陪張嘉田奔走。
張嘉田見了大名鼎鼎的軍火商謝爾蓋,這謝爾蓋原本確實是個沙俄的將軍,十月革命之後流亡到了中國,便改行做了軍火販子,倒也獲利頗豐,並且還學會了一口中國話。他的軍火基本全部賣給了中國軍閥,張嘉田不過是他眾多中國客人中最平凡的一個,而看在殷五爺的面子上,他果然也額外打了個折,讓張嘉田省下了兩萬多塊錢。
張嘉田很高興,等到簽完合同付完定金,他先回了飯店一趟,然後單槍匹馬的又跑來了殷宅。見到殷鳳鳴後,他也不會說句客氣話,劈頭就給了人家一萬塊錢的支票:「省下了兩萬,咱倆一人一半。」
殷鳳鳴啼笑皆非,不肯要:「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幫你一個小忙而已,哪裡還能要你的錢呢?」
「你拿著吧!救命恩人的話也別再提了,往後咱倆就算是朋友。」
殷鳳鳴笑道:「既是朋友,那朋友之間互相幫忙,理所當然,我就更不能收這個錢了。」
張嘉田誠懇的告訴他:「五爺,你別囉嗦了。你先把支票收下,然後我還有別的話跟你講。你不收,接下來的話我就沒法說了。」
從來也沒有人敢說殷鳳鳴「囉嗦」,但殷鳳鳴也沒法子挑剔張嘉田言語不恭。含笑把那張支票接了過來,他問道:「好,錢我要了。老弟接下來還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張嘉田環顧四周,見這會客廳裡只有自己和殷鳳鳴兩個人,再無其他耳目,便起身坐到殷鳳鳴身邊,壓低聲音問道:「五爺,你能不能幫我找個殺手?」
殷鳳鳴聽了這話,毫不驚訝,只問:「殺誰?」
張嘉田湊到殷鳳鳴耳邊,輕輕的耳語了幾句,然後向後退了退,又道:「你開個價,我這邊錢不是問題。只要能把那幾個乾淨利落的宰了,你要多少我給多少。」
殷鳳鳴緩緩的點頭:「這我得想想。」
張嘉田眼巴巴的看著他,以為他是不大願意接這個買賣,哪知殷鳳鳴隨即又道:「我想想,挑誰去幹這件事兒……你別急,我想想。」
殷鳳鳴想了約有十分鐘,打了三個電話,又和張嘉田密談了一個小時。
傍晚時分,張嘉田在殷宅吃了個酒足飯飽。殷鳳鳴覺著意猶未盡,還不放他走,他想起飯店裡那一文一武兩頭副官,只覺乏味,也懶怠回去,樂得跟著殷鳳鳴繼續出去玩。
殷鳳鳴開出兩輛汽車,帶著他前往義大利俱樂部。義大利俱樂部位於意租界,是一座四層大樓,樓內既有賭場舞場,也有酒吧餐廳,真是一處燈紅酒綠的銷金窟。張嘉田年紀輕輕,最愛這種紙醉金迷式的繁華熱鬧,尤其他如今又有身份又有金錢,底氣和興致越發的足。擠進賭場坐下來,他一坐就是兩個多小時,兩個小時之後,他玩累了,面前的籌碼卻是不見明顯的增減,可見他這一晚上賭下來,正是不輸不贏。
在賭場裡玩過了癮,他又跑去舞場裡,看了一場白俄女人的大腿舞。及至把大腿舞也看完了,他摸出懷錶瞧了瞧時間,對殷鳳鳴說道:「不玩了,明早還得起早趕火車呢!」
殷鳳鳴完全是為了陪他而來的,自然尊重他的意見。在門徒的簇擁下,他和張嘉田走出了義大利俱樂部的大門。張嘉田打了個冷戰,在大門口的電燈光下等殷家汽車開過來。然而剛有一溜三輛黑色汽車緩緩停到了俱樂部大門前,道路被堵了住,殷家的汽車一時三刻還過不來了。
這時,領頭的汽車開了車門,一名西裝男子從副駕駛座上跳下來,轉過身開啟了後排車門。張嘉田一眼看清了那男子的面貌,當即吃了一驚!
那人是白雪峰!
他感到了不妙,差一點就要轉身逃回樓內,然而為時晚矣,雷督理已經從汽車裡邁出了一條腿。
雷督理繫著一件銀狐領子的黑披風,頭上戴著藍灰呢子禮帽。下了汽車之後,他又向車內伸出一隻戴著皮手套的手,輕輕巧巧的牽出了葉春好。
然後他向著大門一轉身,看見了張嘉田。
他明顯是一愣,目光從張嘉田移向了殷鳳鳴,又從殷鳳鳴轉向了張嘉田。張嘉田看著他和葉春好,也怔住了。
一瞬間的寂靜過後,張嘉田一邊邁步走下門口臺階,一邊開了口:「大帥。」
雷督理冷著臉,問道:「你什麼時候到天津來了?」
張嘉田垂下眼簾,不肯正視他與葉春好:「昨天來的。」
「來幹什麼?」
他的來意說起來是要長篇大論的,可他現在真是一個字也不想多說,所以只喃喃答道:「也不幹什麼。」
殷鳳鳴這時也走了過來,雷督理狐疑的看著他,問的卻還是張嘉田:「這位是……」
張嘉田強打精神,側身做了個介紹:「這位是殷五爺。」然後他看了殷鳳鳴一眼,又道:「這位是我們大帥。」
殷鳳鳴立刻笑著問候道:「原來是雷將軍,久仰久仰。」
雷督理也向他一點頭。
殷鳳鳴是人精一樣的人,咂摸出空氣有些不對頭,便扭頭又問張嘉田:「老弟,你是隨著雷將軍行動,還是我送你回飯店去?」
張嘉田也沒請示雷督理,直接低聲答道:「我回飯店。」
雷督理這時忽然問道:「你住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