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會兒,那聲音又響起來了:「你對我若即若離,我就生氣。我寧願你和我吵架,也不願聽你的客氣話。」
「我沒有若即若離,我一直都是那樣說話。」
「我不愛聽你那麼說話。」
「那我怎麼說你才愛聽?」
「好比今天晚上,我摸你的手,你不願意,就直接說‘雷一鳴,你再碰我,我就剁了你的爪子’,這多直接痛快?」
說這話時,雷督理的聲音帶了一點點笑意,葉春好也微微的笑了笑:「這樣的話我說不出。」
「也不是讓你照著我的話來學,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夠了。」
「我知道。」
「我想你也知道,你要是不知道,也不怪你,怪我自己看走了眼。」
說到這裡,他從葉春好身後抽出了手,抓住了她冰涼的手反覆揉搓,把她的手搓紅搓熱,搓得血流加速、關節恢復了靈活。
雷督理帶著葉春好上樓,到他的浴室裡洗了把臉。
兩個人都像是累極了,葉春好洗淨面孔走出來,面目有些腫,眼皮尤其是紅紅的。雷督理見了她這樣子,就笑道:「明天你是見不得人了。」
葉春好也覺得自己的眼皮特別厚,簡直睜不開,若是睡上一覺,醒來後必定腫成桃子,任誰見了都要笑的。
「那我明天請一天假。」她低聲說:「我明天躲在屋子裡不露面。」
雷督理想了想:「那你總要吃飯喝水,可以不見我,但是不能不見僕人。」
「那怎麼辦?」
雷督理答道:「我派人送你出去住飯店,等眼睛好了再回來。你願不願意?」
葉春好點了點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雷督理忽然又道:「你哭起來,像個小丫頭。」
葉春好看了他一眼:「您踢人踹車的時候,瞧著也不像個大帥。」
雷督理搖頭笑嘆:「吵架的時候,滿口‘你’啊‘你’的,現在好了,又變回‘您’了?」
葉春好不言語,心想這人果然是個狗脾氣,說壞就壞,說好又好了。
天亮之前,雷督理換了身衣服,親自送葉春好去北京飯店。
北京飯店的上等房間,自然處處都是好的。雷督理在房間內外巡視了一圈,然後對著葉春好說道:「這地方還成,能住。明天下午我過來一趟,接你回家。」
「我自己回去就得了,哪還用接?」
雷督理走到她面前,小聲說道:「今天我當著人對你發脾氣,讓你沒臉了,所以我明天得親自接你回去,給你把面子找回來。」
葉春好本沒想到這一點,這時就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麼。若以上下而論,你是我的上級長官,說我幾句,也不算事。」
雷督理一皺眉頭:「你怎麼還說這話?嫌咱們兩個在家沒丟夠人,要換個地方再吵一場?」
葉春好怔了怔,隨即低頭答道:「這回是我說的不對,我給你陪個不是。」
雷督理的眉頭舒展開來,繼續四處的走動,葉春好見他四處看個沒完,就問道:「您還不走?」
「累了,要攆我了?」
「不是——」
葉春好說出這兩個字後,轉念一想,重新答道:「是,我累了,您不走,我怎麼休息呢?」
雷督理笑了,抬手向她比劃了個輕飄飄的軍禮:「得令,我走。」
葉春好送他到了門口,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洗臉洗澡都要小心點,傷口別沾了水。」
雷督理連連點頭,推門走了。
大床的床墊很軟,葉春好躺下時,就覺得身體向下一陷,靈魂向上一飄,有種闖過了一劫的輕鬆。回想自己和雷督理這一場大吵,她總結不出什麼道理來——原本就是莫名其妙的一場亂吵,哪有什麼道理可講?
她只是沒想到,雷督理竟會對自己耍起性子來了。
耍性子是不分男女老少的,況且雷督理也不是對誰都耍。道理沒有,其它的情緒思想也是亂的,想起雷督理這個人,她只覺著胸中蘊藏著極大的一種感情。那感情無法描述、無法定性,就單只是鬱郁的燃燒著,能量巨大,熱而且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