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功臣

雷督理聽了這話,向他點點頭,又微笑著嘆息了一聲。

「洪霄九那邊沒有訊息,也不見你回來,我真是擔心了一夜。」他拍了拍張嘉田的胳膊,又是一笑,俯身低聲說道:「我沒看走眼,你是個忠義的小子。」

張嘉田低下頭,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大帥,您對我夠意思,我當然也得對您夠意思,要不然我成什麼人了?」

說完這話,他抬眼將雷督理打量了一番,忽然又道:「大帥,我沒事兒,您回去吧!」

雷督理問道:「我愛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你急什麼?」

張嘉田答道:「這屋子怪髒的,您在這兒坐著不合適。」

雷督理站起來,將這屋子環顧了一番,然後說道:「是不合適。我不合適,你也不合適。一起走吧!」

張嘉田笑著坐起來,伸腿想要下炕去,然而剛一站起來就慘叫著跌坐了下去。雷督理見狀,蹲下身扯了他的褲管用力一撕。

褲管破裂,他那青紫腫脹的腳踝見了天日,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雷督理扯過他另一條腿,抓住褲管又是一撕,另一側的腳踝乾脆已經腫得變了形狀。

張嘉田有點傻眼,不知道自己昨夜拖著這樣兩隻腳,是怎麼跑過三條大街回來的。

跟著雷督理來的人,是白雪峰。白雪峰把張嘉田背上汽車,送他回了雷府。

醫生前來檢視了他的兩條腿,確認骨頭沒事,只是扭傷了筋,需要休養。張嘉田心安理得的享受著醫生的診治,自覺著是個很有出息的忠臣,臉上有光。雷督理看他滿面紅光的,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腦袋,命令醫生道:「你看看,他是不是在發燒?」

醫生給張嘉田量了量體溫,發現他不但發了燒,而且溫度還不低。張嘉田吃了一片退燒藥,並沒有覺得痛苦,只是暈暈乎乎的,然而因為心中得意,暈也是一種好暈,飄飄然,「如履雲端」。

長條條的躺在書房樓下的大沙發上,他不肯睡覺。醒著的時候,他無所畏懼,殺一萬人都敢,可是一閉了眼睛,洪霄九就要拖著腸子在他眼前晃,絲毫不體諒他那份忠義之心。恍恍惚惚的和洪霄九對吵了一場,他正在振振有詞的時候,忽然隱約聽到了雷督理的說話聲。

他一下子就醒了,只聽雷督理在一道門簾外問白雪峰:「訊息確實嗎?」

白雪峰低聲答道:「洪霄九是上午九點鐘出的城,據說是被人抬進汽車裡的,上車的時候確實是沒死,上車之後他能挺多久,那就不知道了。」

張嘉田聽到這裡,一挺身就坐起來了:「大帥?」

門簾子一動,雷督理走了進來。張嘉田仰頭看著他,急得問道:「洪霄九沒死?」

雷督理彎腰把他摁了下去:「沒死也要了他大半條命。」

張嘉田臉上的光彩立時灰了一半:「他怎麼會——」

雷督理沒理他,只在他身邊也擠著坐了下去,默然的沉思了片刻,他忽然攥了拳頭一捶膝蓋:「也好!」

張嘉田掙扎著又爬了起來:「他往哪兒去了?我再殺他一次去!」

雷督理被他這句話逗得「撲哧」一笑,把他又摁了回去:「不必,他死到這種程度,也足夠了。」

張嘉田惴惴不安的躺著,躺到晚上,他聽聞雷督理下了一道命令,把洪霄九的師長給免了。

洪霄九的罪名是什麼,張嘉田不關心,洪霄九是出了名的擁兵自重、目無長官,雷督理要找他的罪名還不是一找一籮筐?他只是看出來一點:雷督理要抓住這個時機,痛打洪霄九那條半死不活的落水狗了!

這樣一看,他雖然是隻把洪霄九殺了個半死,但依舊還是有功的。

張嘉田在書房裡睡了一夜,第二天,雷督理自認為勝券在握了,便要把他送回家中休養,並且是親自送他回家。葉春好聽聞張嘉田扭傷了腳,也走來看他:「二哥,你這是幹什麼去了?怎麼把兩隻腳一起扭了?」

張嘉田雖然自詡忠義,但也不敢實話實說,怕嚇著葉春好:「唉,誰知道呢,我就是那麼一不小心。」

他素來都是活蹦亂跳的,如今忽然傷得一步都走不成了,葉春好看在眼裡,不由得心中生疑,怕他是不改小混混的本色,和什麼厲害人物打了架。張嘉田不說實話,她也不逼問,只見雷督理要用汽車送他走,便微笑著請求道:「大帥,汽車裡要是有地方,也帶我一個吧。」

雷督理當即點了頭。

張嘉田乘坐著雷督理的汽車,威風八面的回了家。葉春好冷眼旁觀,就等著他自己露出破綻——他若是重回了那條不上進的老路,那她出於好意,就一定要勸他兩句了。

不出片刻的工夫,汽車已經停到了張宅門前。白雪峰指揮了隨行衛兵,把張嘉田抬進了房內。雷督理在,葉春好也在,張嘉田便不肯上床休息,非要坐在椅子上招待那兩位貴客——在他的心中,這二位乃是天下並列第一的重要,若天下世界可由他來點評,那麼他們便是他眼中的一代雙驕了。

他們都是可愛的,都是可敬的,都是他要供奉的,都是他可以為之犧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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