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章 權力

於是忍著疲憊,她咬牙硬挺著往俱樂部裡走。她身邊的副官是熟悉道路的,這時就把她引到了公事房。房內電燈通亮,她進門之後,見這屋子分明是一處溫柔富貴鄉,和「公事」二字沒有半點關係,而雷督理一掀簾子從裡屋走出來,說道:「怎麼幹到這麼晚?」

葉春好沒找到合適的地方,所以乾脆和副官把賬簿放到了近前的紅木茶几上:「我是第一次辦這事情,生疏得很,所以很花時間。」

雷督理看了茶几上的三摞賬簿,莫名其妙:「你這是沒看完,要帶過來繼續看?」

葉春好笑了,笑得心神不定:「不是的。」

雷督理看著葉春好,看了幾秒鐘,然後對著旁邊的副官們說道:「你們下去吧。」

副官領命推出,房內就只剩了雷督理和葉春好。雷督理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對著葉春好一抬下巴:「說吧,怎麼回事?」

葉春好彎腰將第一摞賬簿向前一推:「大帥,這些賬簿,裡頭都有數目不等的缺頁。賬簿都是印刷局專門印刷的,每一頁都有數字,為的是防人倒填日期、插賬進去。從數字來看,是沒問題的,但是——」她翻開最上面的一本,把翻開的兩頁用力壓開:「這些賬簿外面看著是線訂的,其實裡面還用紙捻子暗訂了,現在這些賬簿的紙捻子全都斷了,我便懷疑這些賬簿都被人拆開重新裝訂過。既是重新裝訂了,那就證明其中有鬼。」說到這裡,她又把這一本賬簿送到雷督理面前:「您再看這幾頁紙,雖然看顏色紋路,沒有異常,但是紙質明顯新了一點,這也可以證明,這些賬目都被人事後修改過。」

然後她又把右手壓在了第二摞賬簿上:「這些呢,賬簿倒是完好的,但是其中有些步槍的價格,和您那張軍火單子上的價格不一樣,這是為什麼,我就不懂了,所以也把它們單挑了出來。」

最後一指第三摞賬簿,她說道:「這幾本新賬,乾脆是亂的,日期和數目都不對。」

雷督理彎著腰,兩個胳膊肘架在大腿上,葉春好說,他聽。等到葉春好說完了,他向她一招手:「別站著了,過來坐。」

葉春好猶豫了一下,繞過茶几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和雷督理之間隔了兩個藍緞子靠枕。

雷督理向後靠過去,扭過頭說道:「你這回辦事辦得很好,可是怎麼還像怕人知道似的?」

葉春好垂下頭,小聲答道:「這項事務,原來不是由林秘書負責的麼?」

雷督理問道:「怕得罪他?」

葉春好勉強笑了一下:「也不是怕……」

她沉吟著,思索著接下來的話,思索了片刻無所得,忽然又覺得自己真是傻,於是乾脆痛快的一點頭:「您說對了,是有點兒怕。」

雷督理向她微微的探了點身:「有我在,你還怕?」

葉春好慢慢的搖了搖頭:「也不是那種怕,只是不想輕易的得罪他——」說到這裡,她淺淺的一笑:「大帥不也是一樣麼?」

雷督理拿開一隻靠枕,向她挪了挪:「胡說!我怕個秘書幹什麼?」

葉春好審視著他的臉,一點怒色都沒有找到,就知道他根本就是在逗著自己說話。自己要是個真正直的,就該避遠些才對,可是……

她想:可是自己太累了,身體陷在這軟沙發裡,哪裡還避得動?

「林秘書對於賬目的事情,知情不報,當然是不對;可他平時自然也有勤謹忠誠的一面,要不然,您又怎麼會認他做心腹呢?」她字斟句酌的說:「有時候,一個人真心實意的對你好了,你反倒是要怕他的,怕他忽然變了心,背叛你,對你不再好。」

兩人中間的藍緞子靠枕變了形狀,是雷督理得寸進尺,擠壓了它。一隻手落在了葉春好的手背上,葉春好低下頭,就見雷督理的鑽石袖釦反射了燈光,熠熠生輝、刺人眼目。

她想要把手抽出來,然而雷督理將她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攥得她猛的一痛,隨即又鬆了開來。

「吃飯了嗎?」雷督理忽然換了話題。

「沒吃。」她也若無其事。

雷督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那正好,一起吃。」

葉春好和雷督理共進晚餐。

菜餚只有簡單的幾樣,但是因為廚子手藝好,所以每一樣都別有滋味。雷督理吃得不多——他告訴葉春好,自己只有在做「大事」之前,飯量才會格外的大,因為前幾年有一次在戰場上被敵軍圍了三天,連著三天沒有飯吃,餓得太狠,落下了心病,以至於後來在上戰場前不吃個十分飽,就犯心慌。

葉春好聽了他這怪癖,強忍著不笑,可嘴角那裡還是洩露了一絲笑意。

雷督理看出來了,問她:「我受了那麼大的苦,你還笑?」

葉春好低頭吃了一筷子菜,被他問了個啞口無言。

雷督理繼續講他那一場死裡逃生的歷險記——餓了三天之後,終於突圍成功。那正是嚴冬酷寒的時候,他帶著隊伍騎馬過橋,哪知橋下藏了炸藥,專等著他走到橋中間爆炸。他命大,只被爆炸的氣浪掀下橋去,把那冰凍的河面砸了個窟窿。等到白雪峰等人把他從河裡撈上來時,他已經凍得半硬。

「從那以後,身體就不行了。」他搖頭感慨,帶著點自憐自艾的勁兒:「受了寒,嗆了水,第二天就得了肺炎,差點兒死在半路。」

說完這話,他抬頭望向葉春好,見葉春好正蹙了眉頭聽自己說話,心裡這才滿意了一點。

作者「尼羅」的其他小說

降龍》《無心法師》《十二譚》《如月(冰雪謠)》《風雨濃胭脂亂(微雨燕雙飛)》《冰雪謠(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