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 京城

如果一定要佔,就佔一筆絕大的!

夾著雜誌慢慢的走,她一路走到了雷督理的書房裡。

說是書房,其實是一所獨立的小洋樓,距離他的起居之所有一個院子的距離。這小洋樓共有二層,陳設樸素,瞧著真是個讀書的所在。葉春好認為雷督理是絕對沒有閒心在家讀書的——雷督理儘管看著很文明,但到底有沒有學問,其實也是一樁懸案。

所以,雷督理派人叫她到「書房」來時,她心裡是很疑惑的。

樓前有衛兵站崗,衛兵彷彿是認識她,見了她就立正行禮,還為她開啟了一樓大門。她進門之後,正在猶豫,忽見前方樓梯上走下來一個男子。這男子西裝革履,半邊臉都纏著繃帶,看見她後,扯動嘴角含糊說道:「葉小姐是吧?大帥在樓上等你。」

她按照這句指示,上樓見到了雷督理。

雷督理坐在一間背陰的大屋子裡,屋中有一面牆都是書架,上面倒也擺得琳琅滿目。窗前放著大寫字檯和大沙發椅,雷督理坐在沙發椅上,衣著倒是簡便,襯衫的領釦沒有系,兩隻袖口也挽到了小臂,唯獨頭髮依舊梳得一絲不苟。見她來了,雷督理像是挺高興,抬手向她連招了兩招:「葉小姐,請坐。」

隔著大寫字檯,葉春好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了,從雜誌裡抽出一隻信封送到了雷督理面前:「大帥,您給我的那封英文信,和我翻譯好的中文信,都在這信封裡頭。我翻譯得很不好,您湊合著看個大意吧。」

雷督理取出了那封中文信,開啟來看了一遍,然後嘀咕道:「又是那一套陳詞濫調。」

葉春好含笑坐著——信的內容,她當然是再清楚不過,所以尤其不好說什麼。

雷督理又道:「葉小姐,你是讀書明理的姑娘,我想請教你一件事。」

葉春好連忙搖頭:「不敢當,大帥有話就問吧。」

雷督理一抖手裡的信紙:「她每年都要讓律師給我寄這麼一封最後通牒,你說我是繼續裝聾作啞的耗著,還是索性和她離婚算了?」

葉春好聽了這話,倒是很認真的想了一想。

想過之後,她才答道:「我沒結過婚,也不大懂這婚姻的事,但大帥既然問我了,我就大著膽子亂講幾句。我覺得夫妻這種關係,總得是你情我願才好,否則朝夕相處,互相都是越看越恨,那豈不成了自找罪受?人生苦短,又總有著種種的不如意,我們單是對付這些不如意,就已經是心力交瘁,何苦還嫌不夠、還要再新增一些呢?」

雷督理點了點頭:「你這個道理,我是同意的。只是我不甘心。」

葉春好問道:「大帥……是對夫人還有感情,所以不能放下嗎?」

雷督理對她這話嗤之以鼻:「她這樣打我的臉,我對她還能有什麼感情!」說到這裡,他用手指叩了叩寫字檯:「我不甘心,是因為她把我的家事鬧得天下皆知,掃了我的面子!要不是嫌丟人,我早跟她一刀兩斷了!」

他把話說得這樣坦白,幾乎有些幼稚,讓葉春好忍不住想笑:「夫人想要自由,大帥想要面子,這並不是一對矛盾呀!雙方私下裡可以談一談,男方同意給女方自由,作為交換條件,女方配合男方演一場戲給社會看,我想,這對雙方來講,都不能算是損失吧!」

雷督理緩緩的一點頭。

葉春好看出他是在思考,所以也不出聲,目光掃過寫字檯面,她無意間一扭頭,忽見書架對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張雷督理的半身大照片。照片上的雷督理大概只有二十歲,清瘦俊秀,穿著淺色長衫,瞧著非常像個風流少爺。

雷督理留意到了她的凝視,於是說道:「那是我十年前的模樣,現在老了。」

葉春好收回目光,特地又仔細的看了看雷督理,隨即答道:「您是正值盛年,哪裡就會老了?」

雷督理向她一側臉:「頭髮都白了。」

他的兩鬢確實是有幾絲白髮,但葉春好看見的不是白髮,而是短髮中隱約的血痂。

「我聽三姨太太說您在外面打仗受傷了,現在好些了嗎?」

雷督理欠身向前,讓她看清自己的傷疤:「好了,都是皮肉傷——看見了沒有?」

葉春好本是出於禮貌詢問,沒想到他會這樣認真的答覆,臉上很不好意思,心裡卻是有些歡喜:「看見了。」

雷督理坐了回去:「除了這個,還聽說別的了嗎?」

葉春好垂下頭:「還聽說,您在家裡槍斃了一個人。」

雷督理低聲說道:「當時也是氣急了,我最恨這種翫忽職守的混賬。」

葉春好聽到這裡,見雷督理像是有些沮喪,正想找話來安慰安慰他,然而雷督理忽然抬頭笑道:「這話就別提了,怕你小姑娘聽多了,心裡要害怕。既然你來了,我今天就抓你的壯丁,讓你給我當個差,如何?」

葉春好被他這句話激出了滿心的好奇:「大帥想讓我做什麼?」

雷督理答道:「為我寫一封回信給瑪麗,就把你方才的那個意思寫出來。瑪麗的中國話不大好,你別拽文,把話寫明白了就成。」

葉春好愣了一愣,隨即才想起來,雷督理那位無影無蹤的太太,名字就叫做瑪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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