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煩躁的時候,門口太監一聲通傳:「皇后娘娘到……」
梁帝猛然把怒火壓下去,轉臉看向宮門口。
皇后回宮以後,也當然沒有被「處置」,此刻穿著一襲曳地宮裝,仍是端莊靜雅母儀天下。
「陛下在氣什麼。」皇后悠悠看過來。
從前帝后間也經常這麼對話,可沒有哪一次梁帝是這樣羞惱成怒。
皇后拿起一隻空杯子,吩咐宮女:「去給陛下沏一杯枸杞過來,給陛下降降火。」
宮女們立刻捧著杯子去了,離開這壓抑的地方。
「祭天大典出事,這是開朝以來的第一次。」皇后慢慢說,「不怪陛下憂心。」
都說民心不穩最讓人恐慌,而祭天大典的事外傳,輕易就能製造這種恐慌。梁帝臉色鐵青,「朕想盡了一切的法子,竟然都壓不下這幫蠢貨捅的簍子。」
皇后慢慢轉身,盯著梁帝道:「既然百姓相信,是因為觸怒上天才惹出的事,那陛下就做一件足以讓上天原諒的事,百姓的嘴自然不言而堵。」
梁帝沒想到皇后會真的給他出主意,頓時怔了一下,隨即目色陰深起來:「什麼是足以讓上天原諒的事?」
皇后接過宮女手中遞過來的參茶,淡淡一笑:「很簡單,陛下下令大赦天下,所有牢中死囚犯人一律免除罪名釋放,這還不是上天最仁慈的事嗎?」
那一刻,震驚從梁帝深不見底的眼中劃過。
——
「大赦天下,居然是大赦天下……」所有龍安鏢局的昔日的夥計都沒有料到,將他們的總鏢頭從牢裡放出來的,竟是這樣一道旨意。
此時距離祭天大典不過剛過去兩日,大赦天下的聖旨就猝不及防從宮裡傳了出來,似乎是下旨的梁帝也很匆忙。
孔玲瓏看著夙夜,其實包括她在內,也真的以為要費盡什麼辦法給趙卓英洗脫罪名,幫他平反。
可夙夜的法子就粗暴直接的多了。
大赦天下,所有人都放了。這法子粗暴,直接,但並不簡單。
所有法子中,誰敢說能左右帝王,讓皇帝同意大赦天下。這似乎比找證據,抓罪人,一點點洗刷掉汙名更大膽不敢想。
「陛下也是人,」夙夜道,「只要抓住了他的心裡,沒什麼不能的。」
皇后捏著梁帝軟肋,必要時候在這軟肋上燒一把火,就是水到渠成的成熟時機到來。
夙夜語重心長說道:「最重要的是,想在陛下面前,為趙卓英一個平民去申辯他冤枉與不冤枉,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一樣。何況現在造成這一切的錦衣衛已經得到報應,是否非得給趙卓英辯個清白,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孔玲瓏一想就明白是這樣,因為本來龍安鏢局跟趙卓英所謂的「罪」,就是欲加之罪。趙卓英本身就是清白。
那麼既然錦衣衛已經自食惡果,梁帝又大赦天下,這些結果碰在一起如此順其自然,那當然再好也沒有了。
孔玲瓏也第一次在綢緞莊,見到了趙卓英真人,這位龍安鏢局的趙總鏢頭坐了幾個月的天牢,眉宇間竟還有一絲揮不去的硬氣。
他見到孔玲瓏頓時就要下跪,孔玲瓏阻止不及,發現方隱居然也湊熱鬧跪了下去。
「我趙某人的一條命,是小姐救的,從今往後趙某願給小姐當牛做馬,報答小姐恩情!」
孔玲瓏哪裡需要他當牛做馬,這些江湖漢子是不是都是一身江湖豪氣,動不動就要用命報答人家。
方隱更是深深磕頭:「小姐大恩大德,我們鏢局的兄弟沒齒難忘!」
孔玲瓏默然片刻,看著他們:「你們都是孔家的人,這聲謝字不必說了。」
趙卓英和方隱卻心中激動,孔玲瓏那他們當自家的人,所以盡全力來幫他們,這份膽氣,卻是這麼年輕,他們都是江湖混跡的人,只覺得自己到這位小姑娘跟前也遠比不及。
這時孔玲瓏瞥見夙夜進來,就說道:「你們要謝的話,還是謝夙夜公子吧,真正救你們的人應該是他。」
方隱跟趙卓英目光下意識看過去,夙夜已經晃動扇子,笑嘻嘻說道:「不必客氣,因為我跟你們小姐也是一家人。」
兩個丫鬟唏噓地背過臉。
地上兩個大男人才尷尬著站起身,龍安鏢局其他的夥計都在外面翹首等著趙卓英,方隱便跟著他一起先行離開。
隨後宮裡傳出了勤太妃被東郡王接走的事情,東郡王已經十年沒有回京,這次回來就是為了自己母親。
夙夜回到宅子裡的時候,說了當日司徒雪衣帶人來抓勤太妃的事。
「不是司徒雪衣出賣了勤太妃,應該是他和勤太妃之間有合作,用這種方法,降低兩人之間的損傷。」青禾夫人作出了分析,輕輕開口說,「勤太妃是有一個已經封王的兒子的,而且勤太妃並沒有做實際上違反朝綱的事,她可以把害你的事說成單純對你的恨意,而東郡王也會設法為勤太妃求情。加上,勤太妃已經這樣大年紀了,陛下不會再在她身上費多少周章。」
所以最後勤太妃無事,最終的結果,大概就是被梁帝發配,到東郡王的封地上面養老。根本沒有實質性損失。
至於司徒雪衣,他告發勤太妃有功,又給自己籠罩了一層受害者的陰影。不管怎麼說這罪責依然還是減輕了。
「也許勤太妃被髮配之後,心裡還是希望留在京城的司徒雪衣,能日後有機會再對付你。」青禾夫人看向了夙夜說道。
夙夜接過母親的話,「您不必擔心,司徒雪衣也是個聰明人,他要得到的東西已經不可能了,對付我,沒有那個必要了。」
司徒雪衣要得到的,就是司徒家在四大家族裡面的權位,可是,經由梁帝親口下令,這顯然已經再不可能了。
青禾夫人嘆口氣:「但願如此吧。」
夙夜微微一笑,並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