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也沒有問聽奴使是什麼職位,薛幡面無表情的樣子讓他比其他的錦衣衛還要有些不近人情,簡直有點冷血。
「你下去吧。」皇后不動聲色說。
薛幡走之前和留下來的兩個錦衣衛交換了個眼色,就轉身出去。宮女玲兒卻還敏銳捕捉到一絲忐忑,惴惴不安立在皇后身後。
——
因為梁帝的徹夜跪經,寺廟夜晚上顯得有些詭異,安靜如斯。禁軍和錦衣衛互相面無表情對著對方,都並不喜歡這樣。
方隱小心翼翼地在陰影掩護下蟄伏前進,他雖然武功高,但是這麼多的禁軍和錦衣衛,有任何一個敏銳起來,他都將面臨極大危險。
所以方大俠每走一步,都謹慎不已。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稍微有點鬆口氣的時候,忽然發現院落中的錦衣衛,齊刷刷對著他藏身的地方目露寒光,甚至那個半張臉上都是皺紋的薛幡,立刻就響起一聲冷笑。
這冷笑實在是太刮人的心,方隱都覺得陰森。
而這時候薛幡冷冷一笑:「就是他,抓起來。」
他身旁四五個錦衣衛利劍一樣躥升到夜色中,方隱一瞬間汗流浹背,看著空中騰起的錦衣衛,覺得末日不過如此了。
同時孔玲瓏像是有感應一樣,手中的水杯驟然一落,還好反映的快重新抓住,不然這上好的骨瓷杯又要遭殃了。
兩個丫鬟同樣在提心吊膽裡度日如年,看見孔玲瓏反常的舉動,異口同聲就道:「小姐怎麼樣?!」
孔玲瓏一手捏著杯子,慢慢看了她們一眼,「手滑一下而已,沒有什麼。」
這當然是手滑,只是為什麼手滑,兩個丫頭緊張不已。
真是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草木皆兵。
「方……大俠會成功嗎?」終於,玉兒把憋了一天的話問出來。
的確,只是一天而已,卻好像過了多少年一樣。
孔玲瓏看著她們,知道自己應該說點安慰的話,但這時候是真說不出來,片刻一副似隨意道,「方隱是江湖遊俠出身,身手和我們不一樣,我們也不用太悲觀。」
按照孔玲瓏的性情,她很難會說模稜兩可的話,這話一齣口兩個熟悉她的丫鬟都沉默了。
幸好這時簾子被人從外面拉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駱從容,他哪裡也沒去,就跑來綢緞莊,頂替方隱當孔玲瓏的護衛。
駱從容顯然聽見了剛才那番話,無所謂地說道:「你們應該相信少主的計劃。方隱不會暴露的。」
孔玲瓏先替兩個丫鬟問出來:「只是擔心事有萬一。」
駱從容卻好像盯著孔玲瓏:「哪有萬一。我跟少主這麼久,從沒有見他的計劃失敗。」
更不要提還是在第一天就失敗。
孔玲瓏看著他,終於也慢慢垂下了視線。
——
就在方隱下一刻想要暴起的時候,他看見那些錦衣衛都轉移了方向,不對,應該說方向沒有改,但是著落點顯然不是他在的方向。
忽然間,就看守衛著屋簷下,另一個身影騰起,這個人是個禁軍,所以能和錦衣衛同處一個屋簷下。但此人暴起的一瞬間,所有錦衣衛蜂擁而上,把他團團圍在了中間。
這真是最兇險的一幕,因為只要延遲一刻,方隱整個身體張成彎弓,已經準備飛出去。
但正所謂千鈞一髮,方隱沒辦法再繼續,硬生生壓制住自己。
接著他不由自主睜大眼,近乎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剛剛發生的一切。
那「禁軍」竟然被錦衣衛狠狠地按在地上,掙扎都掙扎不動,而之前說話的薛幡,此時終於上前走了過來,等他終於到那禁軍面前的時候,那種讓方隱感覺到陰森的笑果真又浮現在薛幡臉上。
「所有禁軍中,只有你眼神最飄忽,根本不是戒備森嚴的禁軍會有的樣子。」薛幡的態度冷血又居高臨下。「真是難為你,混入皇極寺第一天就想逃,以為逃的掉嗎?」
那禁軍已經失去了任何反抗的能力,卻一副陰狠要吃人的表情盯著薛幡:「你是什麼東西、敢多事抓老子?」
薛幡直接踩在了那人的臉上,錦衣衛怕禁軍?笑話!
「我是比你有用的東西,識相的,供出幕後主使你的人。」
禁軍被他踩在臉上,發出怒吼聲,好像要拼命掙脫和薛幡你死我亡,但錦衣衛何曾又是善男信女,掙扎到最厲害時候,方隱躲在不遠處,竟然清晰聽見,禁軍的肩骨被拗斷的聲音。
心驚肉跳。
方隱一聲不吭,躲在黑暗掩飾起來的草叢中看著這完全意想不到的場面。
薛幡說道:「帶他去大人面前,就算渾身骨頭都打斷,也要讓他吐出該吐的話。」
他錦衣衛做這種事還少嗎?有硬骨頭的最後堅持的又有幾個?
禁軍只能用眼睛狠狠殺死薛幡:「那又怎麼樣,你敢在皇極寺祭天大典中間濫用私行?」
禁軍的心裡很簡單,如果真鬧到梁帝跟前,他的罪行無足輕重,但是錦衣衛濫用私行絕對冒犯了血光之災,想著想著這禁軍竟然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