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玲瓏微微垂下眸,似乎是靜靜站立,避開了任何人目光對視。
青禾夫人悠悠診著脈,一邊目光若有若無地打量了孔玲瓏幾下,即便在皇后看來,也是很正常的那種注視。
只是小小的片刻後,青禾夫人就收回了手,微微對孔玲瓏一笑說道:「你的症狀並不要緊,女孩子不能喝酒也沒什麼,若實在介意,回頭我開一帖方子給你,你照著服上一段日子,也就好了。」
這話語平和,但孔玲瓏放在手帕上的手明顯顫了一下,她幾乎立刻和青禾夫人對了一眼,只看到對方始終含笑的眼一點沒有變化,她心驚,為什麼這位夫人要替她圓謊?
來之前,孔玲瓏讓茯苓研製了一種藥,沾到酒以後,的確會渾身出疹子,這是為了防止宮中各種變故,到時候好用這一招脫身。
……但這位夫人,既然連皇后都說她醫術高絕,沒理由診斷不出來她其實沒什麼病症,卻為何沒有說穿?
但那廂皇后已經反應過來,唇邊勾出笑:「玲瓏,你可得好好謝謝夫人了,夫人差不多已有十年不曾為他人診過脈。」
聞言,孔玲瓏立刻露出一驚,立刻鄭重地斂袂又是一禮:「玲瓏多謝夫人。」
青禾夫人瞧著她,淡淡笑了笑。
之後孔玲瓏轉身回到席上,這回看過來的目光中已經夾雜了嫉妒,這商戶女的運氣當真這般好,被皇后邀請,遇到皇上前來,現在又被青禾夫人診脈,她們幾年都碰不到的事,這商戶女一天之內就全碰上了,怎不叫人憎惡。
而茯苓從孔玲瓏上臺之後就捏了一把汗,此時看孔玲瓏回來,忍不住欣喜莫名,她也想不透為什麼,但小姐安然無恙總歸的高興的。
而經此一事,皇帝看向孔玲瓏的目光也帶了幾分深意,就好像是看夠了一件東西,帶著某種瞭解。
這段插曲很快被八面玲瓏的皇后蓋過去,「來人,給孔小姐面前換一壺清晨的龍井茶。」
其實不管是茶還是酒,孔玲瓏都不想沾口,但她不能表現的明顯,而且這次既然換過了一遍,很多東西暗中也自然就安全了,所以她這次坦然喝著獨屬於她一壺的獅峰龍井,再次被眾女用目光洗禮了一遍。
現在眾女已經斷定這冒出來的商戶女子不簡單,她們或許沒有參加上次的花宴,但閨中的謠傳一刻沒有斷過,聽說那囂張無比的都督府華紅綃,就是因為跟這個商戶女沾上關係,弄到現在一身騷翻不了身。
現在看來,莫非是這狐媚女子早就通過什麼手段勾引到了宮裡,甚至能讓皇后親自給她牽線搭橋,現在還有入主後宮的架勢?不然怎麼解釋皇帝這次的到來?
後來皇后終於笑著問了一個女眷:「說好了今日彩頭由陛下親自賞賜,雲兒可想好了問陛下要什麼?」
向皇帝要賞賜,而且還是事先得到過允許的,這等於是金口玉言給的一個寶藏,天下許多人怕是都不明白天子一諾千金的寶貴。
茯苓捏緊了孔玲瓏的袖子,從剛才皇帝這麼說開始,她的心就沒有平靜。
而那個叫雲兒的女子,是三朝世家之女,端莊賢淑,坐在這裡中間,就好像皇帝的又一個嬪妃。
而她接下來說出的要求,也是滿含羞澀:「臣女只願為陛下撫琴一曲,懇請陛下應允。」
這麼好的機會,居然只是希望皇上聽琴,足以說明這個叫雲兒的心思不簡單。
而她的要求,也博得了皇上的滿意:「准奏。」
雲兒一笑,立刻有人恭恭敬敬給她捧了一把宮裡的七絃琴,雲兒一試音,果然音色上佳。
於是雲兒彈奏起來,曲音美妙到不懂音律的也會覺得好聽,不要說皇帝和貴妃這些人,哪個人不是從小精通音律,一聽就知道不是凡品。
果然那雲兒彈奏結束以後,龍心甚悅,還額外賞了一把價值連城的鳳尾琴。
雲兒高興謝恩。
皇后那邊還不忘誇讚:「雲兒的琴藝去年就被雲府世家的家主說已經是當時第一,果然如此仙音遠勝此前聽過的靡靡,本宮都擔心日後聽不得別人的曲子了。」
雲府世家並不是真正的世家,而是天下最聞名的曲藝才人待在的地方,那裡的家主正是天下第一的品琴師,他說這個雲兒是當世第一,即便不是,也絕對沒人會出來爭鋒了。
之後皇后又問了剩餘幾個女子,果然個個都心思機巧,變著法兒的為帝后獻藝,沒有一個是真正要求什麼的,雖然沒有那雲兒一鳴驚人,也是不遑多讓。
到了孔玲瓏,她正把杯中的茶水喝完,就聽皇后溫柔說道:「玲瓏,你可有向陛下求的?」
此言一齣,院子裡十分安靜,都在看著孔玲瓏如何回答。
皇后故意放到最後問,不管是不是有心想讓孔玲瓏再次成為目光焦點,還是在為皇帝做另一次試探,看這手握舊朝聖旨的商門之女,究竟有沒有要求對當今陛下。
孔玲瓏聽到皇后的問,就和其他貴女一樣,先離席,走到空地跪了下去,「民女多謝陛下和娘娘,但民女的身份和眾位貴女不可相比,自然不能要陛下賞賜。」
皇后笑一笑:「你是本宮請來的,和這裡的其他人一樣都是貴客,不必妄自菲薄。」
皇后這麼說,如果孔玲瓏不接著,依然不肯開口,那她就是在和皇后的心意作對。
眾人都冷眼旁觀看著這商戶女還能翻出什麼浪花,孔玲瓏跪在地上抬起了臉。
片刻的安靜後,她清秀的面上似乎露出一笑,然後如眾人之願——或者讓眾人想不到的說了一句話:「既然如此,民女斗膽求陛下一幅墨寶,還望陛下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