雋娘把孔玲瓏帶到一扇窗前,將窗戶微微開了一條縫,讓孔玲瓏看裡面。
裡面,梁輝正和兩個楚湘館的美人,左擁右抱好不快活。而且看樣子,他已經在這裡享受有段時間,和兩個美人調情的樣子也很是嫻熟。
孔玲瓏眯了眯眼:「這是?」
雋娘悠悠一笑:「這梁指揮使大人,每月總有那麼兩天是在我們這裡尋歡,他嘴巴很嚴,就是喝醉的時候,也從不會多露出一個字。」
孔玲瓏淡淡地:「他不是愛妻如命嗎?」
雋娘嗤笑了一下:「男人嘛,總是嘴裡說著對一個女人深情,實際上背地裡該怎麼做還怎麼做,這京城的王孫貴族,誰的身邊沒有幾個紅粉知己。」
看雋孃的語氣早就稀鬆平常,孔玲瓏沉默了一下,將目光從梁輝身上收回來。
身後方隱卻冷著臉,看起來並不高興。
他卻在想,如果那個男人也敢對小姐朝三暮四,他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讓那個男人付出代價不可。
孔玲瓏說道:「回去吧。」
雋娘帶著二人重新來到雅間,坐定了才說道:「孔小姐,我這裡,是全京城最不安定的地方,握的秘密太多,有時難免付出代價,孔小姐花錢從我們這裡買訊息,這份風險,也就轉移到了小姐身上。」
孔玲瓏面色平淡:「沒有無風險的生意。」
雋娘唇齒含笑:「小姐這麼痛快的人,我不賣面子也不好,我這裡免費送小姐一個訊息。」
雋孃親口,即便是免費送的訊息,也必然驚人。
孔玲瓏立刻看向她。
雋娘搖著手扇子,悠悠說道:「梁輝當初的結義兄弟,是跟他一起在錦衣衛任職的同鄉,當初他們被派去執行一個任務,誰順利把目標殺了,誰就可以當上錦衣衛的校尉,而梁輝利用那個兄弟的信任,讓他兄弟當誘餌把敵人引出來,但是他躲在暗處故意不增員,眼睜睜看著他兄弟被亂刀砍死,而對方也受了重傷,梁輝才跳了出來,殺了對方撿了個現成。之後他偽裝成起火的樣子,讓他的兄弟和被殺的屍首一起在火中燒成了焦炭,然後當時的功勞,當然是梁輝獨攬,之後梁輝當上了校尉,也讓他爬上今日指揮使位置搭了條天梯。」
這麼詳細的當年事簡直把梁輝的忘恩負義刻畫的淋漓盡致,但孔玲瓏知道這應該不是雋娘要送給她的訊息。
雋娘神秘地一笑,說道:「我要送給孔小姐的訊息,就是當年這位被燒成了焦炭的結義兄弟,似乎並沒有死。」
孔玲瓏一驚:「沒有死?」
雋娘慢條斯理搖著扇子:「其實當年梁輝那麼處心積慮,都是因為他的武功樣樣輸給這位兄弟,才使出這種手段,奪了校尉的位置。當年燒成焦炭的屍體,有仵作驗過,並不是那個結義兄弟的,但是據說梁輝為了堵人口耳,才下死力氣封鎖了訊息。」
孔玲瓏真是端沒想過這樣,她凝視雋娘,久久回不過神。
這個「送」的訊息,可比她之前花大價錢買來的還要有用得多。
雋娘一笑,「殺人之仇,奪妻之恨,如果這位結義兄弟還活著,不知道會怎麼算呢?」
光是聽著,就讓人覺得痛不欲生,要是真活著,只怕還恨不得死了。
孔玲瓏幽幽的:「讓人驚訝。」人性的惡真是出人意表。
雋娘說道:「還不光如此,你可知道梁輝的夫人為什麼這麼多年沒有生育嗎,就是因為當年她已經懷了孩子,得知丈夫死訊,悲傷之下小產,就傷了身體。所以嫁給梁輝之後,就再也沒有懷孕。」
這真是,孔玲瓏一個女子,聽到這裡覺得胸口有氣上不來。
她慢慢搖了搖頭。原來即便是寒疾也不是與生俱來,而是經歷痛苦失去後的禍根。
孔玲瓏慢慢從袖中拿出一張銀票,金絲卷邊,是京城最大票號的銀票:「這一萬兩是定金,請雋娘為我找到這位結義兄弟的下落。」
她已經聽出來,雋娘既然說是送訊息,這訊息必然就有九分把握是真的,否則雋娘不會把它說出來。既然如此,這訊息到了她手裡,她就要加以利用。
雋娘收起了銀票,悠悠一笑:「不出一個月,定有訊息。」
——
自從上次出了錦衣衛那件事,夙夜就有點不放心,所以會隔三差五讓駱從容去看看孔玲瓏。
而駱從容今天帶回的訊息,讓夙夜的臉皮差點沒掛住:「玲瓏去青樓?」
駱從容察言觀色:「去了,女扮男裝,帶著她那個姓方的保鏢,說是要去和那裡的人通訊息。」
聽到自己心愛的姑娘去青樓這種地方,很難還有男人能保持平靜,他盯著駱從容:「你沒有阻止?」
駱從容如實說道:「屬下只能勸一勸,但聽不聽還在孔小姐。而且屬下還曾建議讓少主陪同她去,她也不曾同意。」
夙夜臉皮抽了一下:「你說什麼?」
駱從容顯然沒覺得有什麼不對,說道:「屬下說,如果孔小姐一定要去的話,讓少主這個男人在旁邊陪著,自是方便許多。況且少主對京城的地貌熟悉,去了也可以為孔小姐幫忙。」
夙夜看著他良久,問道:「我對京城的地貌熟悉?」
駱從容道:「少主掌管著暗衛,自然對所有地方都瞭如指掌。屬下是希望她能找少主幫忙。」
夙夜這次長久沒有說話,駱從容一身正氣,通身都表示著「忠心」二字。
夙夜氣息平淡說道:「駱從容,不是念在你跟我多年份上,你今天就可以從楓煙小築走了。」
駱從容一臉嚴肅:「屬下做錯了什麼?」
夙夜有心無力地揮手:「去吧。」
駱從容帶著一頭霧水離開,他反倒覺得,自從少主動了凡心,這想法是越來越讓人摸不透了。
夙夜捏著眉心,一邊忍不住嘆口氣。
離開楚湘館,孔玲瓏在一處無人注意的街角改了女子裝束,才帶著方隱重新出來。
「我想讓梁輝這個人為我所用。」她邊走邊說道。
方隱想起方才梁輝的樣子,這種有了家室還尋歡作樂的男人,他覺得根本不能信:「青樓裡那個女人都說他無情無義,這種人如何能為小姐所用?」
孔玲瓏目光幽深,說道:「就是這樣的人才可以用,他能為了權勢棄道義兄弟情於不顧,就說明要收買他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