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屈打成招

即便鐐銬被開啟,孔玲瓏手上也已經被卡了一圈血紅。

她捏著自己的手腕,面無表情看著梁輝。

梁輝眯了眯眼:「其實今天能這麼順利把孔小姐帶來,我們也是很下了一番功夫。」

特別是背後那位大人,堅持要錦衣衛最高階別死士出動,就為了帶走一個小女子。而剛才一路回來,梁輝才明白,那位大人的考慮的確很有先見。

孔玲瓏劃過一絲冰冷的笑,譏諷道:「受寵若驚。」

梁輝依然帶著笑:「看來孔小姐人緣很好,來京城不過才兩三月,已經能和各大貴人交情甚篤,甚至他們都對孔小姐格外青睞。」

孔玲瓏淡淡地:「可不是麼,我手下的醫館還曾經給梁大人府上診過脈,說起來我跟梁大人也算得上交情甚篤了。」

醫者救人,本來就是大恩,一貼暖宮湯,可以讓他愛妻重生,還給了他生兒育女的機會。

梁輝臉色僵了僵,他城府再深,涉及到妻兒,也是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雖然我很佩服孔小姐,一個女人這麼有膽量的不多。不過膽量這東西其實是很害人的,容易讓人不識時務,認不清自己渺小的現實。」

孔玲瓏凝視他,從梁輝臉上可以看到他作為錦衣衛指揮使的殘酷,一個能穩坐這個位置十年,即便心裡還有溫情,也所剩無幾了。

她唇邊薄涼:「梁大人能說這番話,想必是覺得自己不屬於渺小那一類,不過世上的事誰說得準,人還要看清自己,妄自尊大總是容易跌的太慘。」

梁輝嘴角含著陰冷:「很多人都對我們說過這樣的話,甚至說的更過激。比如詛咒我們不得好死,或者一定下地獄,不過孔小姐,正如你所說,世上的事誰說得準,比如說這些話的人有些十年前就死了,有些更早也沒了,總之都是結局悽慘,有的連屍骨都找不到完整,可我們錦衣衛,現在也還是在這小院裡,沒有誰下了地獄。」

而且梁輝還笑了一下,如有陰翳籠罩,他凝望孔玲瓏那張臉:「而且世人總篤信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的話,但什麼時候才是時候呢,也許他們在我這裡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還用這話安慰自己。」

要多冷酷的人才能把這些話當做閒談一樣口氣說出來,孔玲瓏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攥住,她眼裡有暗色流光看在梁輝臉上:「梁大人,你把我帶來,想必不是單純想找個人說話。不知道梁大人打算什麼時候開始正題?」

梁輝眸內深了深,在綢緞莊的時候她催著錦衣衛把她帶走,現在到了這地獄一般的大營,她居然還有餘膽來催他們開始正題。

梁輝臉上笑容消失,盯著孔玲瓏半晌說道:「孔小姐,我念在你對內子有恩,想多給你一點時間留存體力,看來孔小姐並不領情。」

孔玲瓏也看著他:「這種表情才適合梁指揮使,剛才那種做作的笑容並不叫人舒坦。」

梁輝冷冷道:「來人。」

他不知道這女子究竟是不怕死,還是太想死,可不管是哪一個,錦衣衛處理過許多不怕死的硬骨頭,可最後那些人,沒有一個能扛得住生不如死的折磨。

在梁輝的示意中,有兩個錦衣衛靠近孔玲瓏,沒什麼感情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錦衣衛裡有許多不為人知的酷刑,梁輝知道不管這女子有多少傲骨,身體的屈辱來臨時,傲骨不能幫她撐住。

孔玲瓏忽然冷冷道:「梁大人,這樣的好戲,你背後那個人怎麼沒來?」

梁輝眸內一深,幽幽看著孔玲瓏:「孔小姐……看來你真的很清楚你得罪的是人。」

孔玲瓏也看著他,嘴角幽然:「怎麼會忘呢,畢竟那麼人面獸心狼心狗肺的人,誰見了也不會不記得。」

梁輝瞳孔緊縮,人面獸心,狼心狗肺,這說的是那位司徒大人麼。

他們錦衣衛這把刀再毒,說到底也是背後的人用的,如果說錦衣衛毒,那背後使用的人就更毒。

可是,就連梁輝都不敢在背後或者當面,說一字半句那位大人的不好。

梁輝現在已經不認為孔玲瓏是膽子大,這女子恐怕是瘋了。

他沉下臉來:「孔小姐,原先我還以為你聰明,現在看來是真蠢。」

就算他想放了她,也不可能了。

孔玲瓏面色無波,一個錦衣衛伸手拿住了她肩膀,手心似乎有什麼尖銳戳入了她肩頭。

那瞬間,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痛襲來,身上的所有血液好像都倒轉了,五臟六腑都糅雜在了一塊。

梁輝說:「這叫蝕骨丁,孔小姐你看,這種滋味還只是小兒科,等到了後面,你想象著自己每一寸骨頭都被刀刮開來,就是鐵漢都受不了,何況你一個小女子。」

說著,梁輝再次示意了一下,於是捏著孔玲瓏肩膀的手立刻後撤,同時拔出了她肩頭的釘子。

那陣鑽心蝕骨的痛被抽離身體,孔玲瓏一瞬間半伏在了桌子上。

梁輝看著她,那釘子極為的細小,就是拔出來也沒有沾上血跡。這就是讓人不露傷痕地被折磨至死。

孔玲瓏咬著牙關,才慢慢顫抖著把手握在了一起,剛才一瞬間,她體會到了前世臨死時候的感覺。

梁輝開口:「孔小姐,還試不試了?」

孔玲瓏牙根滲出血腥,她剛才咬破了自己嘴裡,「在你們這樣的人眼裡,大概所有人都很蠢吧。」

梁輝說道:「我並不認為孔小姐真的蠢,所以小姐還是不要再做一些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孔玲瓏用衣袖抹過嘴角的血跡,說道:「那我們就做一點有利的事,梁指揮使何不直接把底牌亮出來。」

把她帶到這裡來顯然不是單純要折磨她的,搞這麼多動作,無非還是有所圖。

她的身上,能讓他們圖的還能有什麼。

梁輝向旁邊伸出了手,立刻有一人端著一份紙卷放了上去。梁輝一點點展開那張紙,鋪在了孔玲瓏面前。

「我也並不想為難小姐,這份供詞上面簽字畫押,我看在一劑湯藥的面上,不會再讓小姐受皮肉之苦。」

孔玲瓏掃了一眼文書,字裡行間真是集無恥之大成。

梁輝將一支筆放到她面前:「看來孔小姐文采也很好,這份文書想必已經看明白了,就簽了字吧。如此,大家都省事。」

梁輝自己沒有什麼折磨人的癖好,最好孔玲瓏好好地簽了,他也不想看到她最後被折磨的尊嚴盡失的樣子。

孔玲瓏慢慢伸手握住了筆桿,梁輝見了,神情也是鬆了鬆。

孔玲瓏端詳著那支筆,似乎漫不經心問道:「就這麼簡單,籤一個字就能讓我走。梁大人背後那位大人物,也同意嗎?」

不是說來到錦衣衛大營的人,不管招不招供,最後都逃不脫悽慘下場,難道她就可以例外?

梁輝臉上擠出笑:「自然不同意,那位大人希望我們好好招待孔小姐,最好比對待其他人還要細緻,讓孔小姐從頭到腳都體會到我們錦衣衛的手段。可是——畢竟我與小姐也沒有什麼大仇,只要小姐肯簽字認了,將小姐完好放出去,我還是能做主的。」

所謂縣官不如現管,背後那尊佛確實很不好伺候,但錦衣衛大營,說到底還是攥在梁輝手裡,他要是肯網開一面,不對孔玲瓏上刑折磨,也沒人來強迫他。

孔玲瓏把玩著筆桿,看向梁輝:「看來我應該感謝梁指揮使。」

梁輝道:「好說,小姐簽了字便好。」

如此想讓她簽字,是因為那供詞之上,「詳細」寫了她這個商門之女,如何攀權富貴,如何陰謀使詐,還用色相大膽勾引天子近臣,窮盡不正當手段競爭生意。條條都惡貫滿盈,但通篇還有最後一個殺手鐧,是說她,賤商之女迷惑夙夜家族的少主,行為不端十分不檢,甚至還做出了雲雨苟合之事。

這最後一條,讓孔玲瓏眼底的神色沉到了最黑暗處。

作者「時音」的其他小說

顏心記(長安秘案錄)》《顏心記(長安秘案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