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那人也進宮了?
想起宮門四周佈下的端陽家耳目,本是為了防止意外,卻真的意外看到了一個意料外的人。
端陽靈立刻捏緊了手帕,這時她全部心思已經飛走,只想著從座位離開。
這時她看見對面的華紅綃,猶自嘴角帶笑,和梁貴妃一唱一和。
端陽靈忽然就譏削更深,她當下對梁貴妃說道:「娘娘,臣女剛才喝酒有些上頭,想去花園裡透透風,不知娘娘可允准?」
梁貴妃笑著看她:「這有什麼不允的,去吧。」
端陽靈利落地站了起來,對梁貴妃行了個禮,就帶著丫鬟退席。
看到華紅綃含著懷疑的目光看過來,端陽靈也沒生氣,反倒越發同情她,於是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
看著端陽靈揚長而去的背影,華紅綃忽然有些不安,她才不信什麼喝酒上頭的藉口,端陽靈跟本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當下華紅綃味同嚼蠟,有心想也找個藉口離開,又怕這只是端陽靈故意的,自己這番追著她過去,還不知要怎樣被嘲笑。這樣瞻前顧後,就算追,也未必追的上了。
到了一處安靜地,端陽靈按捺不住,頻頻問丫鬟:「確認是夙夜公子?可別眼花看錯了人,夙夜公子一貫不露面,又怎麼會來參加這種宴會?」
正經的宮廷大宴都請不動,何況這種女人之間的小宴。
丫鬟卻一口咬定:「門口守著的人看的真真切切,那人必然是夙夜公子無疑,他還帶來了貴妃送給青禾夫人的請帖,王公公攔都沒敢攔就把他放進去了。而且夙夜公子吩咐了王公公,說他只是來隨意走走,才讓王公公不要通傳。」
不要通傳……端陽靈心頭轉過念頭,那一絲情緒更悸動,這就是了,夙夜公子最不喜歡摻和這些事情,難怪讓人不要通傳他的行蹤。
端陽靈急不可耐地問:「那現在人呢?夙夜公子在何處?」
丫鬟說道:「門口的人說,夙夜公子進來之後往東走了。」
端陽靈對這宮中也很熟悉,東邊,那不就說明在她們附近?
當下端陽靈不再遲疑,帶著丫鬟悄悄順著周邊找了過去。她心想夙夜這次必然是衝著花宴來,只是他不肯露面,又是為什麼,難道,這次的花宴上,會有他中意之人?
眼前劃過華紅綃那張可惡的臉孔,端陽靈狠狠把這個念頭甩了,就算全天下女人都死絕了,也不會是華紅綃那個賤人的!
花宴上面,華紅綃好不容易整平思緒,再次看向那綢緞,咬咬牙,今天這場戲無論如何要唱完,她接著說道:「聽我那姨母說,這綢緞是她找到的一個宮裡出身的女繡工做的,果然這天下好東西,還得屬宮裡。」
她這番暗自恭維的話引起了梁貴妃的興趣,梁貴妃下意識看了看那批綢緞,疑惑道:「這是宮裡的手藝嗎?為何本宮竟不曾見過?」
這刺繡華美絕倫,在場見多識廣的貴女都被吸引了,很顯然,若是宮裡的東西,不至於這麼稀罕才是。
特別是梁貴妃都露出了疑惑。
華紅綃眨眨眼睛:「我那姨母說,那女繡工正是從宮裡退下來的,從前正是在宮中當差。」
梁貴妃也不知信了還是沒信,笑說:「這樣說來,宮中繡坊有這樣的手藝,反倒一直藏私了。來人,去請繡坊的尚宮過來,本宮問問她。」
馬上有人應聲而去,在場貴女也都興致勃勃的樣子,華紅綃嘴角掠過一抹笑。
看眾人都對綢緞有興趣,梁貴妃成人之美,也沒有等宴會散去,直接吩咐送到貴女面前讓她們各自挑選起來。
那批綢緞很快被瓜分的一乾二淨,拿到手裡仔細看,只覺得更美幾分。
有人已經盤算,這要真是宮中的刺繡手藝,回去後可以請家中的爹孃想辦法從相熟的娘娘們手中多拿幾匹回來……
很快那尚宮就來了,她不知自己為何被召見,頗有些忐忑,對梁貴妃說道:「奴婢見過貴妃。」
梁貴妃笑著:「不用拘禮,起來吧。」
尚宮站起來,垂頭等候吩咐。
梁貴妃就說道:「你看看這些綢緞上的刺繡,有人說是出自宮中,你瞧瞧可是?」
梁貴妃話語中有笑意,聽著也親切,但那尚宮並沒有因此放鬆。
尚宮兩隻手捏在一起,上前仔仔細細地看了看那上頭的刺繡,剛開始是疑惑,然後是臉上慘白一片。
梁貴妃看在眼裡,「怎麼了?真的是我宮中的?」
除了華紅綃之外,其他人都沒有發覺異樣,都認為這尚宮大概真的是沒有在貴妃面前展露過這種繡工,所以現在被貴妃一責問,就有些害怕了。
在宮中做事還敢藏一手,不怪被人揭穿。
卻看那尚宮臉色更白,低頭良久才說:「回娘娘的話,這……並不是我繡坊的手藝。」
梁貴妃蹙起了眉:「不是?你可確定?」
尚宮的反應這麼不正常,若是跟繡坊無關,何故露出這種害怕的模樣?
果然梁貴妃不信,華紅綃更是煽了一把火:「咦,臣女的姨母分明是清清楚楚說,這刺繡乃是一位多年前離開宮中的女繡工所作,莫非姨母說假了?」
華紅綃的姨母,那就是定北侯夫人,說定北侯夫人說謊,等於是在打定北侯府的臉。
果然尚宮一聽這話,就開始驚惶起來。她只是個尚宮,無論如何不可能和定北侯夫人對上。
梁貴妃也嚴肅了起來:「林尚宮,你也是宮裡的老人了,主掌繡坊三十年,這匹刺繡到底是不是出自你繡坊的人手裡,你總不該不知道。」
那尚宮見狀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過去了,索性跪了下去,柔柔地道:「娘娘恕罪,並非奴婢欺瞞,實在是……奴婢實話實說,在二十年前,宮裡的確有一個年輕的繡娘,繡工很出挑,手法和這綢緞上面的頗有神似。當初奴婢也很欣賞她,還曾有意抬舉她當女衣,可是後來,後來,這女繡工卻膽大包天,做出了和人暗通款曲的事情,還大膽逃離了皇宮,之後奴婢也怕醜事外揚,給新來的女繡造成壞的影響,所以就沒再提過這個事兒。直到今天看到娘娘拿出來的綢緞,這上面的刺繡……實在就是當年那女繡工的手筆!」
一番話居然牽出了宮中逃奴的秘辛,看得出來梁貴妃也是很震驚,目光看向一旁嬤嬤,見到底下坐著的兩排貴女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梁貴妃還特意多問一句:「林尚宮,你看仔細了,這有沒有可能只是相似而已?」
林尚宮剛才受了驚嚇,現在直接說道:「奴婢敢擔保,因為那女繡的手法一直很特別,當初還有繡坊的其他人想要學習,奈何根本學不來。」
這就等於是天下獨此一家了。梁貴妃神色莫測起來。
這時,席間傳來華紅綃氣憤的聲音:「真不知這是誰家負責的綢緞,竟然用一個宮裡逃奴的刺繡,還送到貴妃娘娘的花宴上,這不是藐視皇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