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宴中會有許多王孫貴族的公子哥前去,但夙夜儼然不在其列,所以他要請帖的行為,連親母親都敢打訝異。
那邊,青禾夫人已經是取來了請帖,交給了夙夜。
夙夜握著請帖,也沒有細看,淡淡收入了懷中。
青禾夫人喝了口紅梅茶,察言觀色,也並沒有再問什麼。
——
都督府中,白夫人給女兒送來了一套完整的頭面和衣裙,也是為了安撫華紅綃。
華紅綃裝扮妥當之後,在銅鏡前面盈盈一照,照出一襲紅底繡花交領薄衫,外披宮黃底孔雀紋羽緞薄紗,旁邊丫頭給她搖扇子,風吹過,輕紗飛舞,整個人散發出淡淡靈氣。烏雲般的頭髮被挽成一個簡單的倭墮髻,將一支清雅的赤金蝴蝶簪子戴上。
白夫人很滿意:「看誰能越過我女兒的風頭。」
華紅綃想到孔玲瓏店中那錦緞,上面足以吸引女子駐足的花樣,忽然一陣氣惱,忍住才沒有撕下身上的衣服。
她知道她生的美,這京城中,出身高的,生的未必好,生的好的,出身未必可以出彩。所以她的樣貌和出身,完全可以壓倒這京中大部分女眷。
她冷淡看著鏡中說:「母親,梁貴妃不是您的手帕交嗎,這次去宮中,她可會幫著女兒?」
白夫人說道:「你放心,這次你只需要好好表現,讓宮中越多的貴人記住你,只要得了他們的青眼,後面的事情,梁貴妃會為你鋪路。」
華紅綃看著鏡子的自己,她要鋪路,這樣還不夠,她最終要的,是那一紙賜婚,那樣她才覺得是值得的,她華紅綃,就是要站在所有人頂上的。
白夫人悠悠地:「女兒,你要明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家族和你自己籌謀這麼久,努力到今天,不就是為了讓這麼多女眷,無法與你爭鋒。」
這時一個丫鬟進來,小聲地在白夫人跟前說了什麼,華紅綃有點不悅,有什麼事不能當著她面說。
可那丫鬟說完就退了出去,華紅綃冷眼旁觀,卻看到白夫人揮手,把屋內其他人也都叫了出去。
「女兒,所以說上天助你,這就給你送來了一次機會。」白夫人悠哉說道。
華紅綃立刻忘掉剛才不快:「母親剛才聽到了什麼?」
白夫人帶著精光的眼神看著她:「你看出來那孔玲瓏那樣張狂,開了醫館又開綢緞莊,還絲毫不怕得罪你。」
華紅綃臉色不好,冷笑一句:「母親是查出來她背後靠山了嗎?」
說無靠山,都無人信,至少都督府這兩個母女,都不會信。
白夫人悠悠的:「我接下來的話,你可得沉住氣。你姨母為了你,特意又去了綢緞莊一趟,旁敲側擊之下,知道了綢緞莊那位新任掌櫃,人稱諸葛先生的人,以前原來就是宮裡的。」
儘管華夫人讓她沉住,華紅綃還是狠狠捏了一下手:「宮裡的誰?母親是說那商戶女還跟宮裡有牽扯?」
白夫人說道:「有意思的就是,這個人說到身份,不是什麼皇親國戚,也不是貴族門閥。他,從前是為聖上管理國庫的十位總管事之一,複姓諸葛,祖上也只是尋常。」
等於這是一個沒有家族廕庇,但是卻因為天子近臣的原因,讓人不敢得罪的一個人。
華紅綃捏著手帕的手慢慢鬆開來,哂笑一下:「女兒明白了,母親所說的機會,可是讓我進宮之時,將此事正好告知梁貴妃。一個天子近臣,自甘墮落去一個商戶之家做掌櫃,這中間再加幾句料,那便是藐視皇恩了。」
就算從宮裡面出來了,那也是曾經皇帝身旁的人,一舉一動代表皇室,那諸葛青雲是中了什麼邪,被一個商戶女牽著鼻子走。
華紅綃嘴角鄙夷地一撇。
白夫人笑容加深:「那你又知不知道,那位諸葛掌櫃,為那孔玲瓏,謀求了一個在花宴上露臉的機會。這次花宴上面的彩頭綢緞,全部都會有孔玲瓏的綢緞莊出售。」
華紅綃把手帕撕裂:「母親說什麼?!」
頓時,華紅綃覺得自己身上穿的這件衣服,都開始變得刺眼。
雖然告訴了女兒這個訊息,白夫人臉上卻依然有涼笑:「這個商門女還是有些手段的,就是吃相難看了點,先急不可耐地搭了青樓,現在不知怎麼糊弄了一個宮裡出身的總管事,直接拿到了花宴的資格。我若沒猜錯,任由她這樣下去,她怕不止圖謀這一點。」
華紅綃被驚笑了:「她還能圖謀什麼,她一個低賤的商戶女,她……」
眼睛瞪著,看盡了白夫人眼底。
白夫人說道:「說起來當今聖上年輕時也風流過一時,後宮中現就有一位婕妤是從民間帶過來的,聽說只是因為打了一筐魚給陛下,就這麼躍龍門了。」
就是個漁家女,身份也上不得檯面,進宮之後沒兩年就沒了水花,但那也是後宮一個特例。
白夫人又悠悠說道:「我見過那孔玲瓏,一張臉,長得不錯吧?」
華紅綃怒喝:「母親!」
白夫人白了她一眼:「你急什麼,我不過是把可能都跟你分析了,她到底有沒有那份心思,至少從她對你的態度,可以看出她不滿足一個商女的身份。誰知道她圖謀的什麼。」
華紅綃終於忍不住了:「那母親,您說的給我的機會到底是什麼?」
聽到現在,她只看到了孔玲瓏那個賤人有多順利和得意。
白夫人意味深長看她一眼,說道:「打蛇七寸,她被選中給花宴獻上綢緞,就讓她的綢緞徹底失去機會,她的綢緞無非就是花樣比別人不同,緞子還是那個緞子,有了花就金貴了,只是花樣如何,靠的還是繡工的手藝。」
華紅綃心裡一動:「母親知道了給孔玲瓏提供繡樣的人是誰?」
白夫人莫測一笑:「那是當然,這也是一位想都想不到的人物,同樣是宮中出身經驗豐富的繡女。」
這孔玲瓏也不知是撞了什麼大運,一個兩個都跟宮裡有關。
華紅綃冷然:「又是那個掌櫃給她牽的線吧,她還真的是有本事,能讓男人為她做事。」
華紅綃卻從沒有想過,自己與康玉人,又何嘗不是利用的關係,也夠不上單純的兄妹。
白夫人露出冷笑來:「可這位女繡工可就和諸葛青雲不同了,要不是訊息可靠,真是所有人都被瞞過去了。她,是從宮裡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