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玲瓏分配了任務,到天明之前,一定要抄出至少三百份。
剛才在街上吆喝那一通,目的不止是找人抄寫,更是順帶讓人知道了需要抄寫的是什麼,便是今晨那個造謠汙衊百善莊之人的供詞。
街上還有不少早晨看熱鬧的人,這一下當然是軒然大波,而玉兒兩個丫鬟不負眾望,懷揣銀子拉人抄告示的種種做法,也明明白白告訴旁邊那些人,造謠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造謠,也是需要找準物件的。
一夜過後,三百多份告示雪片一樣飛向了城中大街,凡是開啟門做生意的,或者居住在街道附近的,除非不出門,出門必然被那張寫滿了「自慚形穢」告示的內容吸引。
等到看清楚了告示上所寫內容,眾人都不由感慨,這百善莊新來的女掌櫃,夠狠,非一般的夠狠。
告示上面,除了趙十六所寫的供詞內容,還用硃筆在末尾填寫了粗粗的兩行:百善莊童叟無欺,醫術精絕,上門求醫者,一視同仁。
哪裡有人自己誇自己醫術精絕的?而後面那句一視同仁更是耐人尋味了,是在說,早前百善莊賣藥給妓館青樓,便是不問高低貴賤,一律等同對待嗎?
——
華紅綃這幾日都沒出過都督府,白芷醫館更是不曾踏足,似乎是不想看見讓自己生厭的地方。
白夫人進門以後,就揮退了小丫鬟,獨自進入內賬。
華紅綃的閨房華美溫柔,足見她是被父母當做掌中寶培養,客觀來說,華紅綃一直長得還不錯,外貌或者學識,不像外界吹得那樣天花亂墜,但也的確當得上佼佼者。
有一定資本,加上家族蓄意培養,不怪都督府覺得,華紅綃有一爭高下的可能。
華紅綃面對白夫人,有氣無力地行禮:「母親。」
她已經明白了,再流露出任何憤怒或者負面的情緒來,只能讓她看起來失了端莊,落入粗鄙。
而白夫人,最見不得女人這樣。
白夫人面色稍霽,說道:「這幾天腦子清醒了沒有,想明白了?」
華紅綃柔柔的:「是女兒城府還不夠,意氣用事,幸好這次母親幫襯著,沒有讓白芷醫館名聲受辱。」
白夫人拉著她坐了下來,目中隱隱有銳利湧出:「母親教過你不要輕敵,若你已將那百善莊孔玲瓏視作你的對頭,你便該好好準備再去做。」
挖掘對方弱點,打壓對方氣焰,這些是需要精力和功夫的,所以即便自己天生站的高,也不要閒著無聊給自己找個敵人來。
華紅綃立刻說道:「是女兒錯了,小小的百善莊,根本不足為據,為了一個商門之女,也並不值得女兒花費時間去對付。」
原本便該這樣,如果華紅綃聽之任之,從沒有去招惹百善莊,或者說招惹之後立刻收手,也不至於被連番氣怒。
白夫人先安撫了一下華紅綃,這才說道:「你說的也對,也不對。倘若你從未跟那孔玲瓏交過手,罷了也就罷了。但是白芷醫館的事情雖然被壓了下來,可你吃虧了,便是吃虧了。」
華紅綃心頭鼓鼓的跳,小心翼翼看著白夫人:「母親的意思,是女兒不能甘受此恥辱?」
白夫人立刻冷冽目光看向她:「你一開始錯的地方,是你金貴身份,不該和一個商女斤斤計較。而現在錯的,就是你堂堂一個士族嫡女,輸在一個商女手上,比起之前,更是跌份!」
如果華紅綃是輸在跟她同等士族出身的女子身上,甚至是四大家族端陽靈一貫和華紅綃不對付,彼此吃虧往來是互有的事。
可是,孔玲瓏是個什麼,一個商門女,華紅綃被對方撩撥的主動出手,出手之後還慘淡收場,這件事情,可以瞞得住百姓,但是卻會在京城貴女圈中傳揚開來。
華紅綃一瞬間明白了,臉色蒼白,「母親?」
在京城貴女圈中丟臉,這事情可大可小,但即便只是簡單的嘲笑,華紅綃也不能忍受。
要知道,她醫仙聖女的名號,在都督府的護持下一向保持的很好,這樣沒有汙點的身份,讓她也不用懼怕京城其他女子。
可是一旦白璧有瑕,就不是身價大打折扣了。
白夫人看著她:「你現在能記起我對你說的意思了吧?」
華紅綃面色凝重起來:「母親說過,世上沒有真正愚蠢的人,不要輕視任何一個人。」
白夫人說道:「不錯,那個孔玲瓏還是孔家這一代的家主,她更是不能和愚蠢沾邊。所以面對這樣一個人,你一開始就不該把自己置於險地,起碼也要讓人為你開闢前路,你才能走的坦蕩。」
華紅綃目光流轉,瞬時彷彿明白了白夫人的意思。
白夫人索性問她:「我問你,若現在你要對付那孔玲瓏,最穩妥的你會用什麼方法?」
華紅綃眼角幽幽劃過細光,說出的聲音也那般:「借刀殺人。」
白夫人面露滿意:「不錯,正是借刀殺人,如此才不會髒了你的手,後果更不用你承擔。」
當真是最方便好用的一招,可是華紅綃之前非要頭腦發熱,偏要把自己繞進去。
華紅綃心中壓下雀躍之情:「女兒已豁然開朗,懇請母親指點。」
她明白了華夫人今日來的用意,母親已經打算幫她幫到底,計劃更是早有準備了。
白夫人那廂淡淡地,對華紅綃道:「倘若我現在告訴你一件事,你恐怕會更震驚。」
華紅綃眼睛透亮:「還請母親明言。」
白夫人手指點在華紅綃的額頭,聲音沉幽:「圍繞那孔玲瓏仔細調查,就會發現這女子很多異常的地方。你一定做夢都猜不到,她這低賤的商戶身份,卻有一次不敢相信的晉身士族榮華的機會,諷刺的是,她親手碾碎了這個機會。」
而且那麼不屑一顧、毫不遲疑地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