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兒臉上再也繃不住,露出幾絲不忿來:「孔小姐,你這話未免也說大了,煉藥的方式不過就是那幾種,你就是不同,還能練出什麼花來?」
孔玲瓏慢慢地看著她:「自然可以,巧兒姑娘方才不是說,你只是丫鬟,不懂煉藥嗎?」
巧兒臉色一變,想起白夫人叮囑她少言不說,沒想到自己隨便一句這個孔玲瓏就能抓到刺頭。
孔玲瓏看了巧兒幾眼,對張大人說道:「請大人公允,古來醫道博大精深,民女不僅是為百善莊洗脫嫌疑,也是位白芷醫館的名聲著想,以免兩家糾扯不清楚,況且,白芷醫館也明說了不想與我們這樣的小醫館扯上關係,有辱身份。既然如此,早些掰扯清楚也好。」
張大人不由望向了孔玲瓏,這個女孩子上來就狀告謠言就罷了,還這樣條理清晰地和白芷醫館劃分界限,就算他坐鎮公堂,對女眷之事不懂,也知道白芷醫館如日中天的名頭。這個孔小姐明顯就是外地過來的,這麼明目張膽和京城第一醫館起衝突,真的好嗎?
都說和氣生財,尋常人就算不滿白芷醫館,也不會去得罪,她卻是反其道行之。
想歸想,張大人還是說道:「白芷醫館可願意派人出來開爐煉藥?」
要是白芷醫館肯,就只能另外派人來,派一個懂得煉藥的人。
張大人倒是希望乾脆一點,煉出來的藥膏誰家好誰家不好,就知道誰家有沒有偷了誰家藥方,總不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醫館,半路偷了藥方,然後迅速還能練出比原來的還要好的。
巧兒想了想,沒辦法了,瞬間和趙十六交換了一個眼色,就閉嘴不言了。
趙十六心下虛慌,伏趴在地上道:「大人,小民只是一個普通百姓,對兩家醫館都不甚熟知。只是小民一家子生活在京城多年,經常去白芷醫館看病求藥,可是這百善莊,小民多少年前去過一次,花了銀子不曾痊癒,想來兩家醫館的醫術,高下立斷。」
張大人道:「你親眼看見百善莊有人偷了白芷醫館的祛疤藥方嗎?」
趙十六垂著頭。
張大人看向巧兒:「你家小姐對你說過藥方洩露了嗎?」
巧兒連忙說道:「這件事跟我們小姐沒關係,只是小姐她素來不防著外人,藥方什麼的,都是直接放到醫館內,晚上醫館又無人看守,所以、所以……」
所以她們也不否認,自己的藥方可能被人偷走了嘛……
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孔玲瓏看向張大人:「大人,大寧律有載,凡是不能確立事實者,都是傳謠。不管是巧兒姑娘,還是趙十六,她們沒有一個人肯定的說我百善莊偷了方子,所以民女告他造謠,此案怕是可以成立。」
白芷醫館想要面子,不停和稀泥摻水,可是公堂之上,拖得久一點好處都沒。既然這個趙十六做好了當替死鬼的準備,何妨成全於他。
張大人看了眼堂下,這案子要是真掰扯起來,就這些女人們的戲,他這公堂今天一天也斷不出是非。幸好這孔玲瓏似乎不打算拖延,就目前的情形來看,趙十六這個造謠生事的罪責,是逃不過了。
造謠,而且沒有造成實際影響,最多也就下獄關幾天,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張大人拿起驚堂木,正要一拍,孔玲瓏說道:「大人,這個趙十六說,街上不少人都在傳謠,此事不假,民女並沒有精力每一個都抓來對峙,所以,請大人讓這趙十六寫個告示,宣告他誣陷造謠我百善莊,還要勞煩大人幫忙把此告示貼在城中街巷內,以證我百善莊清白。」
張大人的驚堂木慢慢放下:「告示?」
孔玲瓏道:「只有大人親自出具告示,才能讓誤信謠言的百姓知道,我百善莊是清白的。」
巧兒抬眼瞪向孔玲瓏,這個商戶女真是沒完沒了,還想讓官府給她出告示,她有幾張臉面,也不怕丟人現眼。
張大人這時卻道:「官府出告示聞所未聞,何況你們這是私人糾紛,府衙出告,於理不合。」
巧兒心裡開心起來,說得好,免得這商戶女真蹬鼻子上臉,不知自己身份了。
孔玲瓏慢慢地:「那讓這位趙十六寫個宣告,言明他不過道聽途說,蓄意誣陷我百善莊。民女自己出力印發告示,自行讓夥計張貼,這樣大人可否網開一面?」
說起來,在大街小巷張貼告示,也是需要許可的,私自張貼,屬於違背秩序。
張大人為難了一下,看到孔玲瓏清冽的目光,他第一反應的拒絕,卻有些說不出口。
孔玲瓏這時候說道:「大人,這位趙十六剛才再三說,街頭巷尾,無數人都在傳言我百善莊偷藥方,我百善莊已經多日沒有人上門。這樣影響下去,我醫館定然吃不消。民女也明白輕重,若大人許可,民女只將告示貼在城中街道,貼滿三日,確保百姓們都看到了,民女就會將告示撤下,不知大人可否同意?」
只張貼百善莊門前的街道,而且只貼三天,就是為了以證清白。這個要求怎麼都算不得過分,更像是被逼無奈的舉動。
張大人終於鬆口:「好吧,記得,三日後必須將所有告示撤下,不得再擴大影響。」
孔玲瓏淡淡一笑:「多謝大人。」
然後她目光看向那趙十六,趙十六下意識縮了縮。可是差役們已經把紙筆鋪到了他面前,冷著臉看著他。
來公堂走一趟,既然認了罪,總是要白紙黑字寫清楚,這都是呈堂證供。
趙十六下意識要開口,就聽孔玲瓏說道:「如果閣下不識字,可以口述,我讓我的丫頭代寫。」
趙十六頓時手一抖,看向旁邊孔玲瓏,卻見對方淡然冷漠,一雙清眸之中毫無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