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府的丫鬟把她小心攙扶下來,那些家丁更是一開始就把緊醫館的門,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所謂禮賢下士,大概對華紅綃這樣的女子來說,做到這樣就算是不錯了。
孔玲瓏也沒做聲,看到華紅綃扶著丫鬟弱不禁風的走進來,就說道:「玉兒,泡茶吧。」
玉兒瞥著進來的人,問道:「小姐,泡幾杯。」
孔玲瓏說道:「一杯就行了。」
只來了一個主子,丫鬟隨從卻有數十人,這種排場,她們小醫館也招待不起。
華紅綃忍著不氣,真是小家子氣,泡茶都這樣吝嗇,何況這樣的醫館裡面,能有什麼好茶不成?
玉兒轉身去泡茶,華紅綃身旁的大丫鬟,立刻站出來,高聲說道:「這是我們都督府大小姐,也是白芷醫館的主人。」
白芷醫館的主人,這才是正身份,只要來到京城,開的還是百善莊這種醫館,會有人不知道白芷醫館的華紅綃華小姐麼?
孔玲瓏慢慢說道:「華小姐這樣的身份,不知來我們這小醫館有什麼事呢。」
其實這話從門口就問過了,只是華府的人只顧著擺派頭,到現在也一句正話都不說。
玉兒把參茶放在華紅綃的手邊,可華紅綃並沒有看一眼,只是端著神色,良久露出端莊的笑來:「敢問這位小姐,怎麼稱呼?」
孔玲瓏看了看她,道:「我姓孔。」
華紅綃立刻道:「原來是孔小姐,冒昧打擾,還請孔小姐見諒。」
玉兒心想,見不見諒人都來了,上次那個康玉人拿出銀票砸人,這次來了當家大小姐,莫不是要拿更多的錢來砸人?
華紅綃看孔玲瓏主僕二人都是一般神色,覺得自己也受不住這樣的冷遇,索性直接開出條件:「孔小姐,上次我那位表兄不懂人情世故,如有冒犯了孔小姐,還請見諒。我們白芷醫館並不是仗勢欺人之輩,藥方既然是小姐的百善莊研製出,我們自然不好佔為己有,所以此番也是想要補償孔小姐。」
玉兒都有些聽愣了,這都督府的華小姐繞這麼大彎子,還要補償她們,不知道要怎麼補償?
孔玲瓏唇邊也浮現一絲弧度,看著華紅綃:「華小姐言重了,我們並沒有覺得被冒犯。也不用小姐補償。」
康玉人並沒有在百善莊佔到便宜,憑他也冒犯不了孔玲瓏。
華紅綃彷彿沒聽見,說道:「孔小姐的百善莊能研製出這種方子,顯然不同尋常。紅綃自己也是浸淫醫術多年,知道有一身好醫術,卻不被人所知的孤寂。百善莊有此良藥,實在應該發揚光大,而紅綃的白芷醫館在京城,也是略有薄名,很想幫助小姐一二。
玉兒聽著有點不是味道,正要警惕,卻聽孔玲瓏問道:「小姐打算怎麼幫?是要幫我百善莊宣揚此藥嗎?」
華紅綃忽然挺著胸膛,說道:「孔小姐,不瞞你說,白芷醫館經營到今日,也是虧了許多回頭客。他們都只認白芷醫館的獨門製藥,若孔小姐不吝,和我白芷醫館合作,這祛疤膏藥,大可以說是和我白芷醫館一同研製出來的,有我白芷醫館牽頭,百善莊的名頭必會大震。此去疤藥的用途,也遠會比現在廣的多。」
孔玲瓏這時才露出瞭然神色:「原來如此。」
玉兒張大著嘴巴,她懂了!這番話雖然新增了許多裝飾詞,繞了這麼一大圈子,可是跟康玉人甩了銀票買藥方的行徑,實在是異曲同工之妙。
華紅綃早就想好了這一番說辭,她想這粗淺的商戶之家,可能是不缺錢,但是揚名立萬,錦繡加身,是怎麼都能打動的,自從她白芷醫館揚名了京城以來,許多醫館也是巴巴地捧著藥方,想要尋求合作,最後都不了了之。
這次,若不是孔玲瓏的藥方實在誘人,又合了女子的需求,她也不會以重利誘之。
玉兒把目光投向自己小姐,孔玲瓏面上仍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來。
這讓華紅綃也驟然沒底,她忽然就說道:「而且,聽聞百善莊前些日子和錦衣衛之間有一些誤會,請孔小姐放心,和我白芷醫館合作之後,我會託人去錦衣衛那裡說和,一定能把這中間的誤會解開。」
得罪了錦衣衛,平頭百姓只有死路一條,為了藥方,她不介意保著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商戶們。
孔玲瓏這時輕叩了一下杯子,笑了笑,看著華紅綃說道:「華小姐的好意,我代表百善莊心領了。只不過,百善莊是我孔家的鋪子,我孔家雖然不是靠著醫術起家,可是祖上也定下了一條規矩,門下的醫館和藥鋪,所有藥方都是獨門,且不會與人分享,是以,小姐要跟我們合作的要求,我們是不能夠答應的。」
華紅綃以為自己沒聽明白,看著孔玲瓏含笑的一張臉,越發覺得不對勁:「孔小姐,那可是錦衣衛,我白芷醫館可以從中幫小姐解除跟錦衣衛之間的誤會。」
若沒有強大如她都督府的靠山,這些凡俗百姓想摸到錦衣衛的衣角,都是不可能的。
孔玲瓏點著頭:「是的,我也相信京城天子腳下,錦衣衛才有王法束縛,我百善莊本本分分做生意,當不至於再有誤會。」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和錦衣衛解除誤會。
都督府的家丁丫鬟都好像看著一個不識好歹的粗鄙商人,在她們眼裡,孔玲瓏和百善莊,都是不可理喻的。
華紅綃終於忍不住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拉著:「孔小姐,希望你不要因小失大。」
一張破藥方,就算再珍貴又如何,她白芷醫館能給她的,已經是厚禮相待了。
孔玲瓏目光依然平淡,看著華紅綃也沒有變化。
華紅綃被人捧為醫仙聖女,早就受不了這樣的漠視,拂袖就從百善莊內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