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娘晚上幹完活兒,翻出那瓶藥膏,想了想,還是擦一點在手上。
她虎口處的燙傷,是從前為徐大夫炮製藥材的時候,被滾燙的熱油燙了,因為在虎口處,加上徐大夫一直為她精心調養,所以沒有惡化,經過多年,傷痕也淡的差不多了。
想不到孔玲瓏那樣仔細,一眼就看見她手上這道疤。
秀娘感覺藥膏擦上以後,也沒有什麼感覺,好像是清水塗在了手上。秀娘是徐大夫的髮妻,對醫術和藥材也算熟識,這黑乎乎的藥膏給她的感覺卻不像是藥,不由苦笑。
徐大夫這時嘆息著進來,秀娘忙迎上去:「怎麼了?」
徐大夫這幾日說是在家休息,其實還不如在醫館的時候,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連秀娘都被他驚醒:「當家的,睡吧。」
秀娘知道他還是在擔心醫館的事,只能勸道:「你只不過是孔家的一個坐館大夫,說到底,醫館的榮辱興衰不在你的責任,我想,孔小姐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家業不管。」
徐大夫重重嘆了口氣,他何嘗不知道,一眼看見秀娘擦在手上的藥,面色也古怪起來。
——
百善莊醫館內,玉兒給孔玲瓏泡了杯參茶:「小姐,潤潤嗓子吧。」
孔玲瓏接過茶,眼睛卻不離開手裡的賬冊。
玉兒不禁說道:「小姐連續看了這些天,可看出什麼名堂沒有,不如歇一歇吧,以免熬壞了眼睛。」
孔玲瓏喝了口茶,清清嗓子說道:「京城一共二十家鋪子,百善莊只不過是第一家,但是祖父選人的眼光從來沒有錯過,京城這幾家鋪子的掌櫃,都是有真材的人。」
有真材還被逼得這樣,就知道幕後那人多齷齪。
用這等見不得光的手段,是孔家生意道中最不齒的。
玉兒正要說什麼,孔玲瓏忽然目光瞥向醫館門口,醫館的門是半掩著,從外頭給人的感覺,這家醫館似開又未開,但是這幾天,也沒有一個真有好奇心的人前來一窺究竟。
孔玲瓏放下手裡的杯盞,對玉兒給了一個眼神。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扉,笑道:「請問有人在嗎?」
玉兒立刻幾步到門前,伸手將半掩的門推開,那一瞬間,一個人影迅速閃了進來,動作之靈活,看來早就準備好要進來了。
玉兒豎起眼睛打量來人,來人卻一笑:「抱歉打擾了,這醫館大白天,為何不開門呢。」
說著就要往裡走,玉兒眼疾手快地攔住:「敢問這位公子,有何事情?」
那人看玉兒一介女流,又是丫鬟打扮,早不放在眼裡,淡淡說道:「來醫館能有何事?你們掌櫃的在嗎,我要見掌櫃的。」
那廂,孔玲瓏合上了手裡的賬冊,從椅子上站起來。
一瞬間,來人眼睛亮了亮。不知是不是這醫館燈光晦暗,他竟覺得眼前站起一位罕見佳人。
孔玲瓏吩咐玉兒:「你去泡杯茶來。」
玉兒垂眸,「是。」
那人見狀,也回過神,慢慢一笑,上前說道:「這百善莊的掌櫃,何時換成了一位姑娘。」
孔玲瓏淡淡地:「公子請坐。」
剛才一打量之間,孔玲瓏已經發覺,來人竟然不是事先以為的青臉漢子,而是個完全陌生人。
然而即便在意料之外,她還是打算照常應對。
孔玲瓏見那人目光四處亂瞟,便淡淡說:「我觀公子面色紅潤,不像是有病在身,不知來醫館是想瞧什麼。」
那人頓時看向孔玲瓏,半晌嘴角勾起一絲陰笑來,卻佯裝做抬起手,作了一揖說道:「在下康玉人。」
然後便等著對面女子給個反應,他康公子的名號在京城從來就不是無名小卒,這女子剛才見到他不吱聲,見到他報了名字,就該知道了。
可孔玲瓏臉上沒有半點情緒流過,她抬眼看了看他,說道:「康公子,有何事?」
她初到京城,只怕是皇帝出巡都不見得認得,一個小小的康玉人,她怎會知道。
康玉人臉色一僵,可對面女子表情實在無可挑剔,他想發作也發作不出。
心中冷笑,果然是個沒見識的小醫館,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