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玲瓏發現握著自己手臂的手驟然用力,面前,夙夜面龐上一雙眼眸變得幽深不可測。
孔玲瓏因為前世的經歷,自覺自己不是個未經人事的少女,可在這雙眼睛注視下,她還是呼吸停頓了。
接著她覺得身體一輕,一陣天旋地選襲來,自己的後背已經貼到了床上。
孔玲瓏也不是傻,夙夜對她有什麼心思,她怎麼會看不出來。只是她揣著明白裝糊塗,不欲跟一個遲早離開的人有過多牽扯。
可是既然老天都要這樣安排,那她還有什麼可說?
此刻她被夙夜身體的氣息包裹住,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抗拒。
孔玲瓏在他耳畔說:「我知道你要走了,今天的事,不會傳出這間屋子。」
的確,不會有第三人知道了,夙夜會死守口徑,今天過後,孔玲瓏也還會是那個孔家當家。
……
夙夜從地上,一件一件撿起自己的衣袍,穿回到自己的身上。他轉身看著依然裹在棉被裡的女子,一隻光潔的手臂露出被子。她還要昏迷很長時間才能醒。可是她昏迷前對他說的每一句話,夙夜都沒有辦法忘記。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你曾經為惡,是不是你就真的變成了善。
顯然,今天這屋中發生的一切,根本不可能被抹消。
夙夜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推開了眼前的門,有雨水颳了進來。或許曾經的夙夜,對孔玲瓏有過很多心思,但這些心思就在他準備長埋於心底的時候,偏偏在這個最不合適的時候爆發出來,他沒法原諒自己。
一切但凡有選擇,他不希望是這時候。夙夜眼中出現一抹極端的陰暗,錦衣衛,司徒家,他記住了。
駱從容沉著臉等在外面,等夙夜出來,就走上前:「聶大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我知道。」夙夜臉上是淡淡的看不出表情,「我們走吧。」
駱從容多少是鬆了口氣,兜兜轉轉,終於到這一天了。
外面的雨已經下了有一會。
聶大人這次來,主要還是接夙夜的,順便他也不能讓那個司徒雪衣得逞,所以一舉數得,夙夜這時要不走,於情於理才是大大不合。
雨中,夙夜回身看著孔宅,硃紅的宅院大門在他走出時就已經關閉,旁邊聶大人有心想給夙夜撐傘,被駱從容不動聲色攔住。
自家少主好不容易決定走了,這時候可別再節外生枝了。
於是聶大人的話臨時改成了:「公子,你不會後悔吧?」
雖然他的來接夙夜的,可之前的傳聞,以及臨時讓他變道去得月樓,讓這位混跡京城多年的老臣也能嗅到不尋常。
夙夜這時在雨中轉過了身,臉上有雨水滴落,他輕笑:「我人都站在這裡了,聶大人還怕我反悔嗎。」
聶大人咽回了肚子裡的話,駱從容立刻轉身拉開馬車,在夙夜上車的時候默默遞給了他一塊乾淨的手巾。
馬車封閉了以後,夙夜的臉色就沉默在黑暗中。他是要回到京城的,就算是為了讓那些歹毒的小人付出代價,他也要回去。
……
今生今世孔玲瓏有太多的事沒有做了,對於她來說,許多事情早就成了身外物,可是沒有完成的事在她心裡,在有選擇的情況下,她不能接受自己不明不白的再死一次。
日間照來太陽的時候,孔玲瓏才醒過來,她明白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怕讓她錯過了夜色和白天。
玉兒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看見孔玲瓏醒來,忽然哇地一聲就哭起來,哽咽道:「小姐!」
孔玲瓏看到熟悉的玉兒,她其實也顯得有些放鬆,想扯出一個笑來,卻發現自己依然是很虛弱的。
玉兒見狀,忙放下了盆走過來:「小姐您先別動,有什麼事情奴婢來做就好了!」
孔玲瓏這會兒還真想不到自己要做什麼,只是瞪著頭頂看了很久,才慢慢道:「都走了吧?」
她的聲音也是嘶啞的,因為身體每一分力氣都被抽空了。
明明沒有說誰,沒有說任何人的名字,可玉兒就是鼻子一酸,說道:「夙夜公子走了。」
走了啊……
孔玲瓏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慢慢道,走了好,這一天總會來的。
雖然孔玲瓏沒有問第二句,玉兒還是囁嚅著說了:「夙夜公子他、他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只是把小姐給他裁的三身衣裳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