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的時候,山莊外面才看到劉家的馬車緩慢行駛過來。
劉老夫人確實夠沉得住氣的,之前以為她為了孫子已經方寸大亂的心看起來還很有距離,但是她下車以後,攙扶她的不再是劉大夫人,而是一個眼生的丫鬟。
孔玲瓏掃一眼就知道昨天回去之後劉大夫人肯定單獨說了什麼,不過,她既然讓她見到了劉良月,就已經算是達成了當初的承諾,劉大夫人會不會得寸進尺,並不在孔玲瓏考慮之中。
劉老夫人視線朝孔玲瓏看過來,孔玲瓏只是略略點點頭。
這一幕,不被任何人多注意,可是已經在兩人之間達成了劉邵有驚無險的共識,孔玲瓏並不打算在這一點上面還賣關子,她既然出手救了劉邵,那就不會訛詐一個老人家。
劉老夫人表面上一直沒有什麼動靜,可她的心裡怎樣,只需要稍稍瞭解一個祖母對孫子的感情就能知道了。
走到孔玲瓏的身旁,劉老夫人目光有一些暖意:「孔小姐,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扶著我這老婆子進去?」
孔玲瓏和她相視一番,從善如流地從丫鬟手中把劉老夫人接過來,扶著她進入山莊大門。
這一番作為很自然,落到旁人眼中更是親密。
那個陪著老夫人來的丫鬟,眼中更是出現了濃濃的不可置信。
進入山莊後,孔玲瓏稍稍瞥了一眼身後:「這位丫鬟似乎是大夫人身旁的。」
看到老夫人不讓丫鬟陪著進入山莊內,就知道老夫人還有戒心,孔玲瓏也算順水推舟。
到了大殿,孔玲瓏鬆開劉老夫人,說道:「劉公子就在裡面,老夫人看過之後,打算怎麼處理,主動權也在老夫人。」
劉老夫人看著那開啟的暗道門,和正從裡面走出來的年輕人打了個照面,夙夜對她露出了個淡淡一笑的神情。劉老夫人著意看了他一眼,雖沒說話,卻是勾頭走了進去。
夙夜走到孔玲瓏身旁,孔玲瓏說道:「這下老夫人怕是把你當做神醫一樣了,我先前誇下海口說自己是祖父的真傳之人,如今還不及你一個半路出來的。」
夙夜自是知道孔玲瓏在玩笑,他低頭鬆了鬆手裡扇子,不知在想什麼。
半晌,劉老夫人從密室中走了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但眼底那一圈陰影,卻逃不過夙夜的眼睛。
「劉老夫人。」夙夜主動笑了笑,「想來已經確認過貴公子安好了。」
劉邵現在的樣子,不可能跟著劉老夫人回到劉家去,他起碼還要再養上月餘,才有下床的力氣。病去如抽絲不是說說而已。
劉老夫人看向夙夜,微佝僂的身子,竟是要遙遙下拜,這裡面就她們三個,也沒有丫鬟可以攙扶她。
這時,夙夜含著輕笑,說道:「老夫人,我們事前說好的,現在到了您答覆的時候,老夫人認為,您嫡長孫的一條命,值多少?」
這句話成功地阻止了劉老夫人下拜的趨勢,老夫人身子晃了晃,重新站穩,接著看向了孔玲瓏:「只要不危害我劉家,孔小姐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在她心中依然覺得夙夜是依附於孔玲瓏,即便他有神鬼醫術,也未必有後臺。所以她覺得這個要求應該是孔玲瓏來提。
真是狡猾的老夫人,先說明不危害劉家。她也知道孔玲瓏跟劉家之前除了間隙還是嫌隙,哪怕孔玲瓏罵了劉家一句,那都是「危害」劉家了。看似表現的很大方,讓孔玲瓏隨便提要求,其實刁鑽的很。
孔玲瓏卻勾唇,慢慢往後讓了一步:「老夫人不要誤會,人是夙夜公子救的,要求也是夙夜公子來提,玲瓏並不插手。」
劉老夫人眼中這才出現了一點詫異,她慢慢地沉下眼睛,這才正正經經打量夙夜。
誰知夙夜好像不在乎,看著劉老夫人慢慢收攏了摺扇彷彿無意地說道:「任何要求都可以提,不知老夫人覺得,對劉家的前途來說,是劉邵這個嫡長孫重要,還是老太爺更重要?」
……
劉老夫人重新上了馬車離開山莊之後,孔玲瓏還用一種莫名的目光盯著夙夜:「你居然對劉老夫人提出這樣的要求。」
夙夜也看著孔玲瓏:「你覺得我不該提?」
孔玲瓏沒有說話,因為她忽然沒什麼話好說,夙夜的要求提的可以說太絲絲入扣了,劉邵的命在劉老夫人眼裡值多少錢,現在劉老夫人可以很深的體會到了。
而這些權貴門中的女人,又有多少的真心,劉老夫人只生了一個兒子,然後這個兒子又只生了劉邵一個孫子,與其說貴門之中疏遠的相公是女人的依靠,不如說肚皮裡孕育出來的子嗣還是更牢固的依靠。
從山莊回來後,玉兒看到孔玲瓏臉色:「小姐怎麼好像更有心事了?」
孔玲瓏自從接管家業,便沒有當初身份是小姐的那種請便,不過她能直接讓玉兒看出來有心事,卻也不多見。
「夙夜這個人,」她敲擊著桌面,目光有些沉鬱,「他能對老夫人提出那種要求,足見他對貴門世家瞭解的真是入木三分,比我們都要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