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玲瓏笑了笑:「三叔言重了,孔家的事務一向繁忙,尤其這個時候,玲瓏才更需要三叔等一眾親戚的鼎力相助。」
孔耀光耳內聽著這話,不管真假,他是真的覺得熨帖,雖然他知道孔玲瓏這個嫡出嫡女,自小長在孔老爺子手上,受的教導也不同於旁支的女眷,但這份進退有度,饒是進退商場多少年的孔耀光也在心底服氣。
可孔耀光慈眉善目,下一句話就不那麼好了:「玲瓏,其實三叔今天來,也是受了眾親戚的所託,咱們孔家不比別個,生意如今做的龐大,也犧牲了不少應有的親情,如今你這嫡系一支,只剩下了你……這段時間,三叔也聽到了外界許多人,都在憐憫你這一介孤女,說的如何令人可憐,說實話,這話我們聽著真的不是滋味。」
這個不是滋味包含的意義就太多了,孔玲瓏雖然嫡親離開了人世,可要說孔家的族親,那是遍佈天下,便是遠的不說,近的,幾位親叔叔,還有親舅舅,都當得是孔玲瓏的親人,怕是比一般人家都要熱鬧,說孔玲瓏是孤女,實在有些過了。
孔玲瓏垂著眼眸,似乎在消化孔耀光的話,她半刻抬頭說道:「三叔憐憫玲瓏,玲瓏心裡都明白,玲瓏心裡,自己也沒有忘記過諸位親戚,不過是平時疏於走動,可能給了有心人可乘之機。」
孔玲瓏這話軟軟和和的,可老狐狸孔耀光怎麼聽不出來,疏於走動,才會讓有心人說出話,意思就在罵平時這些親戚不來攀交,如今外頭有流言了,反倒想著孔玲瓏還有親戚在了。
孔耀光修煉的皮厚心黑,哪會因為這點就變了顏色,他笑說道:「臨行前你三嫂還在家裡擔心,說怕你心裡頭不快,怨我們這些親戚。如今看來玲瓏你實在是個曉事的,不愧是我們孔家嫡系的小姐。」
說是親戚,其實放不下的根本是這些旁支的人,句句話咬著孔玲瓏嫡系的身份,首先就把距離擺了出來。
孔玲瓏也不以為意,淡淡一笑:「三叔既然來了,便留下用飯吧,這兒離南巷也不近,三叔再要回去,恐是趕不上飯點了。」
孔耀光眉頭舒展:「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三叔今日就不客氣了。」
孔玲瓏笑著應承。孔耀光來的可是時候,正趕著巳時快要過去的時候,他這麼一坐一聊,眼看就到午時,要是孔玲瓏不把他留下用飯,都變成了孔玲瓏不懂事,不敬長輩了。
孔玲瓏於是吩咐玉兒:「去告訴廚房,今日三叔到訪,讓廚房務必盡心多準備。」
孔耀光冷眼看著,這時笑道:「玲瓏不必麻煩,三叔本就是忽然上門,隨意吃些就行了。」
說是這麼說,孔玲瓏要是真的不準備,怕是又要落下話柄了。
孔玲瓏鮮少見這些旁支,可是,孔耀光作為孔家拔尖的生意人物,對他的瞭解,卻是孔玲瓏早就做過的功課,孔耀光其人手段和心機都是上乘,為人也絕不像外表表現的那麼隨和。
現在雙方都還在試探階段,彼此都在客氣,可是孔耀光費了心思想留下來用飯,就證明了他來意不夠簡單。
孔家旁支派的第一個人,就把最油滑難纏的孔耀光給派來了。
一個時辰之後,孔耀光和孔玲瓏坐在大桌子的兩側,孔耀光又開始感慨:「玲瓏,你每日就是這樣自己一個人坐在桌上吃飯,委實是太孤單了。」
聽著好像是憐惜孔玲瓏,孔玲瓏慢慢說:「平常祖父還在的時候,因為繁忙,玲瓏也很少與他同桌,倒是習慣了。」
孔耀光打了個哈哈,畢竟提及孔箜祠,人人都不好說什麼。桌子周圍還有許多伺候的下人,玉兒也在孔玲瓏旁邊,孔耀光環顧這些人再次說道:「玲瓏,你身邊莫非只有這幾個伺候的人,也太少了些。」
這孔耀光明裡暗裡,顯然是懷有目的,而他的目的是什麼,孔玲瓏也是能猜到幾分,不過她不想主動接這個話。
孔耀光忽地嚴肅看著孔玲瓏:「玲瓏,這話或許不該三叔說,可是,三叔今日看你一個女兒家,也是心起憐惜。三叔想著你若是能找到一個可心的人,和對方共結連理,豈不是也有個人好生陪在身側照顧,你也不再孤孤單單?」
左聽右聽都是一個語重心長的長輩,孔耀光的身份要在旁的家族可能也抵得半個父親,或許因為此,孔家那些親戚才一致推舉孔耀光上門,即便有什麼說的不對,孔玲瓏也不至於落了這位三叔面子。
但是這番話,就實在是暗藏鋒芒了。現在全城最熱鬧的事是什麼,人人都在議論劉家被孔玲瓏退婚打臉的事情,還有劉家欲蓋彌彰散播的那些補救謠言,此事怕連一個三歲小兒都能說的津津樂道,在南巷經營生意,精的像鬼的孔耀光,會不曾聽說?
現在說這個話,不是擺明故意讓孔玲瓏下不來臺。
更是逼著孔玲瓏、對背後孔家那些親族做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