殭屍並不需要睡覺,但是,羅玉靜發覺自己在苦生背上睡了一覺,還做了一個夢。夢中是冬日,她趴在苦生的背上,被他揹著走過一座舊的斷橋,橋邊長著黃色的臘梅花。
她不知為何心裡不大痛快,鬧脾氣一般不高興,揹著她的苦生髮覺了,苦惱地摘下幾朵香氣濃郁的梅花放在她手中,不熟練地做出了個哄她的姿勢。羅玉靜便覺得心裡的抑鬱突然好了許多,接住花不再鬧了。
迷糊中,羅玉靜醒來,耳邊聽到聲聲不停歇的蟬鳴,睜開眼看到苦生那一蓬不容易盤順的長髮,她才反應過來現如今已經不是冬日。這是夏日,三百年後的夏日。
他們翻過幾座山,正走到一條公路附近,是要去璜州尋人。
對於自己變成殭屍後還會做夢這事,羅玉靜感到神奇。
聽到她驚異地描述剛才那短暫的迷夢,苦生道:「非是做夢,那是你的一段記憶,是你化作殭屍初期所經歷的事。」
她如今正在適應這個靈氣趨近於無的世界,又喝了他的血,需要消化,才會出現這種昏睡的情況。
「真實發生過嗎?」羅玉靜仔細回想,好像又確實有些熟悉感。
苦生也記得這回事,他仍帶著困惑問:「那時你究竟為何不高興?」
「不記得了。」羅玉靜抱著他的脖子,臉壓在他肩上說,「我只記得在黑暗中有種很著急的感覺,像是有什麼事還沒做,但是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才焦急不安。」
因為那時的分別太倉促,她失去意識時,苦生還被困在井底,那麼多的厲鬼,他又渾身是傷,沒親眼見到他脫困,她自然不安心,死也不安心。
想到這,羅玉靜又將苦生抱得緊了些。
真是奇怪,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會變得這麼喜歡他。
「香。」
「香!」
羅玉靜喊第二聲,苦生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喊他,頓時露出受不了的神情,就像是她之前將他的笑臉截出來做屏保時一樣。
他擰著眉頭苦著臉扭頭往背後看:「做什麼?」
羅玉靜將他的口罩拉開,對著他的唇親上去——在她親到之前,苦生敏捷地一個閃避,避開了這個突然襲擊。
羅玉靜:「……」
苦生:「……」
他真的只是下意識躲避襲擊。
在令人窒息的安靜中,就連苦生腰間的誅邪劍都好似無法直視地微微顫動一下。但此時兩人都沒有注意到。
發覺羅玉靜的眉毛慢慢挑起,怒氣聚集,苦生忽然一鬆手將她放下,往前躥出去十幾米,大喊:「莫要衝動!」
羅玉靜大怒:「你跑什麼!」
不跑豈不是要被她打死。苦生其實也知曉自己這般厲害,她打不死他,但那種莫名的危機感還是促使他拔腿逃跑。
兩人速度飛快地穿過樹林,跑到了旁邊的高速公路上。
公路上路過的車子看見了這迷惑的一幕,有人忍不住抬起手機拍攝:「各位老鐵看看我今天拍攝到了什麼?一對情侶在高速公路上追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矛盾,都說人在憤怒時可以超越人體極限,以前還不相信,今天親眼看見了才明白這話是真的!你們看看他們跑得多快,都超越車速了!」
最後一輛公路巡邏車將兩人叫停,將他們帶到車上調解。
苦生和羅玉靜一左一右坐在後座上,各自伸手按著額頭。對面的公路巡警說道:「你們這樣在公路上奔跑,知道多危險嗎?怎麼能做這樣的事,不管鬧了什麼矛盾,坐在一起好好說清楚就行了,不能打擾公共治安,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正義的巡警頗為負責地問:「你們這是因為什麼吵架,說出來我給你們調解一下。」
面對這個調解現場,羅玉靜感覺就很離譜,怎麼會這樣,她忍不住瞪了一眼旁邊的苦生,面無表情說:「沒什麼,就剛才親他他躲開,有點生氣。」
巡警:「……」
假裝嚴肅的巡警憋不住,笑了一聲,又連忙收起笑容,恨鐵不成鋼地對苦生說:「這你就不對了,女朋友親你,你躲什麼呀?」
他滿臉「這種男人怎麼找到的女朋友簡直離譜」的神情。
羅玉靜:「不是,還不是他女朋友。」
巡警懷疑道:「不是男女朋友你們戴這個同款紅色美瞳?」
羅玉靜怒錘膝蓋:「就不是!」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巡警換上正義的神情,肅然對羅玉靜說:「那這就是你不對了,沒有確定關係,你這樣的親熱行為不顧及對方意願,就叫耍流氓,就算是女生對男生,這也是騷擾!」
苦生、羅玉靜:「……」
被這位巡警用車送到下一個服務站,給他們做教育還意猶未盡的巡警最後說道:「有什麼問題,千萬不能亂解決,還可以報警!」
目送他離去,苦生抱著胳膊說:「這時代之人,果然規矩頗多。」
經歷了這麼烏龍的一齣,羅玉靜已經懶得和他生氣,同樣抱著胳膊說:「說不定馬上我們就要上社會新聞,還是那種會被很多人哈哈哈哈轉發的沙雕新聞。」
兩人站在服務站邊上,前方是灰塵飄飛的馬路,身後是老舊清冷的服務站。
苦生忽然說道:「方才……我並非故意,只是未曾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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