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氏神道:「‘惡’是毀滅他人,及毀滅自我。‘孽’是錯亂的因果糾纏。」
羅玉靜愣住,口中咀嚼著這句話,似有所悟,又無法完全明白。
「但你身上同時有一股強大的心願之力,有人為你供奉香火,是你血脈親人。」羅氏神伸出手在羅玉靜額頭上虛懸,感應到那股冥冥之中若隱若現的聯絡。
「……血脈親人?」她的親人,就只剩下姐姐羅玉安。除了她,世界上沒有其他人會為她供奉香火。
姐姐……她還在想著她嗎?沒有因為她帶來的麻煩生她的氣,決定把她這個脆弱又懦弱的妹妹忘記嗎?
「怎麼會,她不在這個世界啊……」羅玉靜喃喃說。
她一直不能肯定自己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是否就是她來時的世界,因為她在後世,從沒聽過氏神的存在,也沒有遇見過這些非人的妖物。
「待我追溯——」羅氏神道。
羅玉靜感覺額心一涼,身體發沉,神魂卻往上飄去。
她回憶起了年幼時的記憶,那時父母還在,她們是最平凡普通的一家人。後來父母去世,她們姐妹相依為命,她上下學姐姐會去接她,明明自己也還是學生。還有那件事……她的過去一幕幕浮現,像列車的視窗從她身邊呼嘯而過。
最後,她聽到姐姐羅玉安嘆息一般的聲音,她說:
【妹妹,我親愛的妹妹,姐姐真希望你可以安息。】
羅玉靜大睜的雙眼裡流下淚水。她茫茫然,聽到羅氏神說:「你與一位親人之間的親緣因果未斷,惡孽共同分擔,她在未來供奉香火,消你怨氣,為你求來世。」
……
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離開那座蓮花樓,羅玉靜被人帶到一個房間裡,看著窗外的日影西斜。
「我已為這一段奇特緣分做下標記,以待來日。」最後氏神似乎這麼說了一句。
她不是很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也沒心思去想,腦海裡只反覆迴盪著那些話。
氏神說,凡有惡孽,都由姐姐和她一起分擔,還說姐姐在等她的來世。
她放棄自己了,但姐姐沒有,她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試圖拉著她。
……她不能再做之前那樣的事,至少不該再隨便放棄自己的生命。如果她應該承擔的東西被姐姐替她承擔了,那她也該承擔起這份來世再見的期待。
仍然覺得活著很痛苦,但她不能再逃避這樣的痛苦。
外面忽然的嘈雜將羅玉靜從沉思中驚醒,她往外看了眼,見鋪陳開的黃昏夕陽下,一個人從牆頭跳下來,走到她身前,問:「你要留在這,還是和我離開?」
是苦生。
羅玉靜沒有思考,下意識將手遞給了他。他的眼睛彎了一下,從窗外俯身把她從房間裡抱出去。
外面有許多人跑來跑去尋找闖入者,還有人聚在牆下說話:
「那人闖進來是去找今日見氏神的女子?」
「應該是,可不能被他把人帶走,氏神說了,今後讓那女子住在這裡。」
羅玉靜想起那一場和氏神的交談,回想起他似乎真的說過既然是自家孩子就別出去亂跑了。她當時都沒能回神,也沒能做出反應。
闖入氏神地盤搶人的苦生從眾人頭頂掠過,快步下山,他問道:「今日之行,可為你解惑了?」
「不知道。」羅玉靜說,「有越來越多的事不知道,我只想明白了一件事。」
「以前,我因為那些人不能安息,現在我想為愛我的人安息。」
她抱著苦生肩頭的手稍稍一緊,說:「對不起。」
苦生:「怎又和我說對不起。」
羅玉靜:「我之前說對不起,因為你不想殺我了,我還要你殺我,所以要和你說對不起。現在說對不起,是因為我現在不準備死,我這樣反覆,所以和你說對不起。」
苦生:「誰說我不想殺你了?」
羅玉靜:「……」
羅玉靜:「……那你把我放下來吧,我不走了。」
苦生大笑。同時,他們離開了行雲山羅氏祖宅地界。
「在那!快追!」
一群到處搜尋他的羅氏族人聽到笑聲,正要追過去,忽聽後面又匆匆跑來幾人,說道:「氏神說,莫追了,隨他去吧。」
……
「日後便跟著我行走修行。這天地廣闊,萬物迴圈,善惡兩面,若眼中只能見惡,沉溺於怨憤,隨心所欲卻不加以剋制,終會迷失自己。」
「跟你修行……所以我要拜你為師嗎?」
「我不收徒……只教你用誅邪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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