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腳邊,鮮血滴答滴答還在往下滴落,幾乎匯聚成一小片血泊,但她好像完全沒發現,也不在乎。
苦生上前一把將她攔腰抱起,扛著她從彭宅離開。羅玉靜趴在他肩上,感覺到失血的暈眩,她身上的血腥氣掩蓋了他身上那種淡淡的香。
將羅玉靜帶到附近一個無人住的小廟,苦生已經將那些隨身的雜物都放在那。
翻出安魂香點上,又拿出血墨,捏著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沾墨畫符。止血符畫過,貼上兩道黃符,再用布條裹上。
做這些事時,他手指上的鐵指套不斷髮出叮叮的撞擊聲。
因著失血過多,羅玉靜臉頰蒼白,頭髮烏黑,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更像是個遊魂女鬼。她的袖子與衣襬上都是血,神情在先前的激動高昂過後,顯出些迷茫低落。
「方才我看你笑得很高興,替人報仇,如此開心?」苦生放開她的手道。
還帶著血漬的手因為疼痛微微顫抖,羅玉靜一愣,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揚起一個僵硬的笑,說:「我以前最喜歡笑了。」
她的老師笑她:「每天都看你笑得這麼開心,有什麼很高興的事啊?」
她姐姐說:「我們小靜笑起來像朵向日葵,真好看。」
她以前很愛笑,不是因為有許多快樂,而是因為還未曾遇見黑暗。
「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是我姐姐現在站在我面前,都認不出我。我病了,不會好了,也不需要好。」
苦生給她包紮好傷口,又拔出誅邪劍擦拭上面的血跡。他很少拭劍,但今日這血色看著有些刺眼。
「你與其他厲鬼不同,你還保有神智,若你能主動消去戾氣,或許能以人類的身份活上久一些……沒有罪孽,才可修來世。」苦生緩緩說。
人身帶罪孽,下輩子為魚蟲走獸。而厲鬼連來世也沒有,除非有非凡氣運,修成大功德散去戾氣怨氣,才得再入輪迴。
意識到他是什麼意思,羅玉靜愣住,有些慌亂:「你不想殺我了嗎?」
「不行,」她很快搖頭,「如果有來世,對我來說才是最可怕的。」
她一把抓住苦生的手臂,去看他的神情,執著道:「不行,你一定要殺我,你說過的,過幾年等我死了就將我誅殺了,你不是要殺很多厲鬼才可以的嗎!」
苦生的眼睛是漆黑的,薄薄眼皮上兩點紅痕,湊得近了,羅玉靜看著他的眼睛,心中的激動忽然慢慢冷卻,她回想起他方才說的話,突然間意識到什麼。
「放手!你的手,又流血了!」苦生捏著她的手腕怒道,「既然如此,日後安生些,再做今日這種事,我便不殺你,就讓你做個厲鬼,收在葫蘆裡哪裡也去不了,聽到沒有!」
羅玉靜難得聽話,有些不知所措,老實地點點頭。她之後什麼也再沒說,睏倦地蜷縮著睡去。靜謐的夜裡,苦生看一會兒她的面容,撫了撫身邊的誅邪劍。
傷了手,許多事做不了,苦生又要為她做飯,還要給她餵飯。
也許是被他先前那番話嚇住,這幾日羅玉靜頗為乖巧,苦生喂什麼她都吃,他做飯時也不拿那種詭異的眼神逼著他去洗三次手,就算吃到頭髮也……
「呸。」羅玉靜吐出頭髮說,「可惡。」
苦生:「……」
又過幾日,羅玉靜提出要求說:「我想洗頭。」
苦生:「你的手還未好,半個月後再說。」
羅玉靜不言不語,被他背在背後,開始用腦袋撞他的腦袋,苦生懷疑她是想把她自己撞死。
「不洗頭很癢。」羅玉靜說道。
無奈,苦生只得停下來給她洗頭,可憐他這輩子自己都沒洗過頭,也可憐羅玉靜,感覺頭髮連頭皮都快給他扯掉。洗個頭而已,兩個人都感覺去了半條命。
「殭屍真好,殭屍不用吃喝,不用洗澡。」羅玉靜看苦生的頭髮,永遠那麼清爽蓬鬆。他反正是死的,就算髒也只是外表有點灰塵,就像是野外的石頭,雨水衝一衝就乾淨了。
「我身上癢。」羅玉靜看著自己兩個裹起來的手說。
苦生:「……不行!」
羅玉靜:「我沒有讓你幫我洗澡,我只是說一句。」
苦生髮現她最近對他似乎有些依賴,而且,她還沒頭沒腦地和他說對不起。
「為何要說對不起我?」苦生不明白她在想什麼。
羅玉靜說:「你不懂。」
苦生:「……可惡!」
羅玉靜一聽他說可惡,忽然就笑起來。雖然不是很燦爛,但她不知為何會笑了,會對著他笑。
作者有話要說:不破不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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