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瑞絲夫人笑完,指著那片森林,「我和佩格出自於諾伊塔家族,有著森林女巫的血脈,只是到我們這一代,就只剩下我與佩格。女巫血脈只流淌在女性後裔的身上,佩格剛出生時,並不能使用魔法。」
「只是,他慢慢長大,不甘心於自己只是個普通人,領略到魔法的神秘與奧妙之後,他沉迷於魔法,在他的懇求下,我找到辦法將他變成了女人,他才如願以償,跟著我學習魔法,成為了森林女巫。」
芙瑞絲夫人緩緩嘆了口氣,「然而,是我太縱容他了,讓他走上了歧路。我們森林女巫想要使用魔法,必須藉助妖精的力量,而他為了更加強大的力量,囚禁殺害了許多的妖精,如今遭到了反噬……」
梅栗聽著這些話,沒什麼反應。芙瑞絲夫人有沒有說真話,她其實不在意,這些關於佩格夫人的事她也不是很關心,她現在最想知道的是——
「芙瑞絲夫人,您讓人把我帶來就是為了我這具軀體吧,佩格夫人想要這具軀體是因為她已經死了,需要一個軀殼復生,您呢?您也快要不行了?」
芙瑞絲夫人再次嘆氣,「孩子,說話如此直接,並不是好的習慣。」
梅栗欣然受教,換了個問法,「好的,那麼請問您是不是得了什麼治不好的病?」
芙瑞絲夫人對著她擺不出那張寬厚的長輩臉了,皺起好看的眉,「佩格這些年看來並沒有好好教導你禮儀。」
梅栗:「這個和他倒是沒什麼關係,只要您不想殺我了,我可以立刻做一個懂禮貌的好孩子。」
兩人都不再說話,安靜的書房裡氣氛緊繃,一下子只能聽見貓頭鷹「嘶……呃……咕……」之類被驚嚇到發出的無意義聲音。
兩個當事人穩穩坐著,旁觀貓頭鷹的毛都炸起來了,在桌子上站立不安。
「算了。」芙瑞絲夫人看上去放棄和她鬥嘴了,一勾手指,抬起膝上的那本紅色封皮書,讓它飄飛著落到梅栗身前,「還是讓我們來學習魔法吧。」
「好的。」梅栗拿著那書,稍稍乖巧了一點。
懟人歸懟人,學魔法什麼的肯定是要學的。說不定學好了能想辦法逃跑呢,再不行也長長見識。
她本著多學一門外語,多掌握一項技能的心看向書籍,看到一堆像是圖畫一樣,毫無規律,筆畫潦草的……文字。
就這?能稱作文字?
「這是妖精的語言。」芙瑞絲夫人的手指點了點第一頁的文字,「你先試著念一下這一句。」
她說完就一副準備聆聽的模樣。
梅栗默然半晌,拿起書問她:「從哪裡到哪裡是一句?這個點是字還是這個花一樣的圖案是字?怎麼念?」
被學渣的無知所震驚,正統森林女巫出身的芙瑞絲夫人笑容消失了。
雨連續下了三天,從梅栗被騎士帶走那天開始,這裡就一直在下雨。
那座被燒得只剩下一個空殼和幾面牆壁的屋子,在雨中沉默佇立,三天來沒有任何人和動物敢靠近,因為這是邪惡女巫和怪物出沒的地方。
連妖精們也不再靠近這裡。
屋子周圍的泥潭,因為下雨的緣故擴大了許多,幾乎要淹沒花園裡的金雀花和杜鵑花。
忽然,安靜的泥潭裡冒出一個泡,接著,有一隻手從泥潭中伸了出來,然後是頭、佝僂的身子、削瘦的肩背。
灰色雕塑般的沼澤怪物從泥潭裡爬出來,有些茫然地環顧著四周的殘破房屋,站在原地轉動腦袋似乎在尋找什麼。
他當然沒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人,於是又邁著拖沓的步子走到外面,繞著被燒燬的屋子走了一圈。
在外面的地上撿到一盞提燈。
他拿著那盞提燈轉遍了整個屋子,又緩緩往森林走去。
森林水澤邊,搭在樹上的小棚子還沒拆。
他走進小棚子裡探頭看了看,裡面空蕩蕩的,於是轉身走了。
附近清澈的湖泊裡停了一隻水鳥,岸邊開了很多野花,他從旁邊走過去,藏在野花底下的兩個妖精竊竊私語,瞧見他回過頭,又捂著嘴躲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沼澤怪物從森林裡走出來,回到了那棟燒燬的屋子外面。
他像以前一樣,在花園外面探頭探腦,可是沒有一個人會從屋子裡跑出來見他了。
徘徊了許久,他終於再度離開這裡,走向其他地方。
「昨天夜裡,我好像聽到了有什麼東西從我家門前經過的動靜,早上起來一看,發現門前竟然有很多泥!」
「我也聽到了那種嘎吱嘎吱,好像提燈晃動的聲音!」
「我家附近還多了個泥潭,你說,這是不是……」
「噓,別說,要是聽到了會被纏上的!」
「不是說女巫已經死了嗎,怎麼還有這樣的事……」
市集裡最近因為女巫的事一直沒有停下過議論,本就人心惶惶,許多人的屋子附近無端出現泥潭和泥痕,更讓人覺得害怕,甚至有些人準備搬走。
對於這些人的害怕一無所知,沒人能看到的沼澤怪物日日夜夜在市集周圍徘徊,走在他從未去過的街道上,循著一點將要消失的淡淡氣息,提著一盞提燈,徒勞又茫然地尋找。
作者有話要說:哎喲,我們小泥巴真是個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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