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求著來侍奉氏神的族中女子十分多,但是這些年,隨著社會的發展與變化,自願來當氏女的年輕族人越來越少了,因為許多人都不願意忍受幾十年的寂寞。哪怕是她們挑選出來的這兩個,也沒有了從前人們的虔誠。
想起自己年輕時剛來當氏女的光景,兩位氏女略覺心酸惆悵,又覺得自己未能盡到職責,教匯出合格的繼任者,感到羞愧難安。
「我們二人年紀大了,已經不能再繼續侍奉氏神,今後,就由這兩個孩子延續我們的責任。」
兩個穿著氏女服飾的小姑娘恭恭敬敬地走上前來叩拜,年紀大約剛成年,也就比妹妹大上一兩歲的樣子,羅玉安記得她們兩個。
從前總在外院看到她們跟著氏女背各種祈禱詞,有一個挺貪吃,尤其愛吃小蛋糕,她拉著氏神的袖子過去偷偷吃飯,撞見過好幾次這孩子偷吃。另一個偷偷玩手機,玩的和她妹妹從前一樣的少女養成遊戲,也讓她印象深刻。
兩個小姑娘很少看見氏神,突然接過了氏女的重擔,忐忑不安但強裝鎮定。
氏神對兩位老邁的氏女抬抬手,她們卸下擔子後過兩天就要走了,此時雙眼通紅,虔誠地望著他們的神靈。氏神如同安撫兩個孩子,在她們佈滿時光痕跡的額頭上點了兩下。
這是他的賜福。長久的生命裡,從來沒有能一直陪伴他的存在,哪怕是這些孩子的一生,對他來說也就是短短的幾十年而已。他經歷了無數個這樣的一生。
「這幾十年,多謝您的照顧,但是我們沒能照顧好您……實在慚愧,希望您日後能更加開心。」兩位老太太終於還是流下了眼淚,望了眼在旁邊靜靜看著的羅玉安,第一次沒有露出挑剔的神色,反而是有些欣慰安心。
兩位氏女退休,新的氏女上任。大約是每一任氏女都要求端莊穩重,不苟言笑,兩個十八九歲私底下還喜歡說說笑笑的姑娘,一進神龕就板起臉,規規矩矩地學著從前的兩位老氏女。
不過,在羅玉安看來,她們兩個這樣子,實在像小孩子。她看著她們,總想起自己妹妹,所以愛屋及烏,對待她們很是溫柔。
兩個小氏女聽著氏神的各種可怕傳聞長大,對比之下羅玉安這個夫人顯得溫柔可親,再加上氣質實在太無害,因此沒過多久,兩個小姑娘在沒有氏神在場的情況下,就能和她說笑了。
不過那個「沒有氏神在場的情況」指的是「兩個小氏女看不見氏神的情況」。兩個小姑娘坐在外院瞧著羅玉安玩遊戲,和她討論遊戲,隨便聊天,渾然不覺她們又敬又畏的氏神就飄在一邊。
雖然有著一張冷漠的面具,但羅玉安總感覺二哥比從前更喜歡待在自己身邊……也有可能是手機的魅力,她到外院來充電,他也會跟著,只是隱藏了身形沒讓人看見而已。
「安姐,你這樣每天在外面充電也挺麻煩的,不如叫人來在神龕裡面裝上電。」叫明茴的小姑娘建議。當然,如果沒有羅玉安,她絕對不敢提這種「大逆不道」的建議,因為神龕裡任何的變化都令人害怕。
羅玉安說:「還是算了,也不怎麼麻煩。」其實,她是覺得有點網癮老年趨勢的二哥,在手機沒電時默默跟著她跑到外面來充電的樣子,非常可愛。
「安姐,外賣我拿回來了!」明黃提著一大堆外賣回來,快手快腳地把那些小吃都擺上,一邊擺一邊吸口水,「以前上學的時候偶爾還能偷偷吃一點,自從到了舊宅,這些都吃不上了,壓根沒有外賣會配送到這邊,要興師動眾每天讓人去買來又覺得不太好意思,嘿嘿,現在終於能跟著安姐蹭到吃的了。」
「安姐,你現在吃這些還能嚐到味道嗎?」
「能啊,就是沒有飽腹感,吃了和沒吃一樣。」
「這樣多好啊,都不會長胖,而且胡吃胡喝也不用擔心鬧肚子,真是極致的享受。」
羅玉安瞧著她們笑,但看一眼旁邊飄著的二哥,心裡又覺得難受。要是他能嚐到這些味道就好了。
涼涼的手安撫地摸了一下她的臉頰。
「安姐,我一直有個疑問,你能不能給我解答一下?」明黃忽然鬼鬼祟祟地小聲湊過來問。
「什麼?」
「我絕對、絕對沒有冒犯的意思!就是特別好奇!」
「好,我不生氣,你問吧。」
「你跟……」明黃小聲而謹慎地指了指神龕方向,眼中充滿了求知的渴望和八卦的光輝,「是夫妻關係,那你們有沒有那個夫妻生活啊?和咱們人類一樣的形式嗎?」
現在的孩子,真是什麼都敢問啊。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感覺二哥的袖子搭在肩上,手指碰了碰她的脖子,輕輕喚了她一聲:「安。」
被這一聲喊得心裡一動,羅玉安吸一口氣,把手裡的雞翅放到明黃面前,「多吃點。」
明黃哼哼唧唧還想求個明白,她按著肩上無人看見的袖子笑了一下,嚇唬小孩:「再問下去,會被詛咒的。」
明黃立即慫成一團,對著神龕拜了兩拜,「我錯了我錯了,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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