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真:「但你要殺我,還是很難。」
靈照仙人:「我不殺你,你與先紫的糾葛,我不會插手。」
扈真仍舊警惕:「既然如此,你將我攝來此處意欲何為?」
辛秀聽到這裡,不得不插話:「二伯母,祖師爺這意思是既然入了我們蜀陵,就是蜀陵的人,先見見長輩,表示‘爹同意這門婚事’,是一種友好的訊息,你不要多想嘛。」
扈真疑惑:「真是如此?」
靈照仙人不是很想回答,明明不是這個意思,但非要這麼說好像也沒錯。玉樹的枝椏緩緩搖動,扈真整個消失,被靈照仙人送了回去,臺上就剩下了辛秀一人。
此時,玉樹之內才緩緩浮現出一個光團,這光團漸漸拉長,變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什麼都看不清晰。這團光的影子飄到辛秀面前,還未說話,辛秀就喊了一聲:「師父,初次見面,打擾您老人家清修了。」
靈照仙人一默,隨即竟也沒對她這個師父的稱呼表示意見,而是伸出手,虛虛在她眉心一點,「荊闕,出來吧。」
一縷淡淡靈光流水般從辛秀眉心被勾了出來,氤氳霧氣飄蕩在空,光芒耀目的手輕輕一點,她就化作一抹半透明的影子落在地上,正是師伯荊闕的模樣。
荊闕俯身磕了個頭,「師父,徒兒回來了。」
「嗯。」靈照仙人應了一聲,身後玉樹落下一根枝椏,融進了影子裡。
荊闕身形凝實了一些,現出一層玉色光芒,她聲音帶著笑,很是親暱,像小女孩對著長輩撒嬌的語氣,「多謝師父幫小再修人身,又折了師父修為,徒兒真過意不去。」
靈照仙人道:「身軀未修好之前,待在此處莫要亂跑了。」
辛秀一瞬間覺得祖師爺太難了,像個空巢老父親,為了孩子們有操不完的心,什麼都要管。
「既然沒事了,祖師爺我是不是能先走了?」她還等著回幽篁山去擼鐵熊。
靈照仙人似乎是又看了她一眼,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又沒說,只是擺擺手,辛秀扭頭準備走,忽然又想到什麼,問:「祖師爺為什麼不能離開蜀陵?」
她問出這個問題,其實並不知道祖師爺會不會回答,但他回答了。
「我已成真仙,若我入世,離開蜀陵,天下氣運靈氣皆匯聚我一身,人間再無凡人生路。」
一句很平淡但很可怕的話。辛秀閉嘴,什麼都不問了,朝他拜一拜,迅速掉頭離開。
見她離去,立在一旁的荊闕道:「師父,我這位秀兒師侄實在有趣,心性又堅韌,不為外物所動,她的修行之路定能走得比我們更遠。」
打金剛天王菩薩時,但凡辛秀心有一點貪念動搖,大可將她全部吸收。她的身體神魂都被金剛天王菩薩煉化,那樣的狀態下吸收她,辛秀修為定然能迅速提升,而且那時除了她無人知曉她的存在,連後顧之憂都沒有,辛秀對此也心知肚明,卻仍是半點沒有心動邪念,直接用她殘餘的力量蘊養她的神魂,才使她留存神智,如今才能有機會再修人身。
靈照仙人透徹一切,平和道:「我蜀陵眾弟子,有人修仙道,有人修妖道,有人修神道,唯獨辛秀一人,修的乃是人道。」
世間一切生靈脩行,都為了成為超越萬事萬物的存在,修神道者大愛無情,修仙道者逍遙此生,修妖道者隨心動性,修人道者,至善至惡,至情至性。
她修人道,不成仙神,就只成她自己模樣。靈照仙人算了數千年,也只算到這一顆異星。
光團回到玉樹,光芒隱沒,只有玉樹玉質的枝葉微微搖晃,發出凌凌清響。
後山距離幽篁山很近,祖師爺沒有送她的意思,辛秀只能自己穿越竹林回幽篁山去。途還遇上了幾個竹竿師叔,他們遠遠看著她,沒有和她說話的意思,只是點了點頭,辛秀出去一遭,看什麼都親切,笑著和他們擺手。
幽篁山仍是那個模樣,雲霧低垂,在山間綠樹梢頭嫋嫋,竹葉青翠欲滴,草葉碧綠如洗。山間的野兔狐狸鹿群,見到她都不逃了,待在原地該幹嘛幹嘛。
辛秀也沒騷擾它們,跑進竹樓裡上上下下找了一圈,沒找到師父,跑到外面那棵紫杜鵑下,逮住了一隻金絲猴。
「猴哥,我師父呢?」
金絲猴想假裝自己是隻沒有靈智的普通猴子,辛秀揪住他不放,他跑不掉又不敢動手,最後還是沒辦法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某個方向。
幽篁山上有個小湖,湖水清淺,辛秀一路詢問路邊的各位無辜妖怪,尋到這裡,一眼看見巨大的熊貓癱在湖邊一塊圓形大石頭上。是師父的原型,真是久違了,黑白分明的毛絨絨看著就讓人手癢。
滾圓的肚子朝天,四個漆黑的爪子耷拉下來,臉頰上的毛毛圓潤,辛秀竟然從一隻熊貓臉上看到了憂愁的氣質。
心的怒火,在這一刻好像被平息了不少。
其實,熊貓這麼可愛,也不是不能原諒他,畢竟這個憨師父也是因為關心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也不想的。當初好端端一個爹,又當媽又當初戀還要當姐姐,也是難為他一個又一個換馬甲,被她逼得連社恐的問題都好轉了很多。
她摸過去,爬上石頭,把自己的臉埋進熊貓的毛肚子裡,雙手抓著長長的柔軟白毛薅了兩把。
早就發現了她的熊貓沒有掙扎,一動不動,彷彿一塊曬在太陽底下的熊皮。過了一會兒,看徒弟也不動,他才緩緩舉起熊掌,落在徒弟腦袋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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