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杖打在石頭上,老五用盡全身力氣,才一個翻身躲過這一擊,狼狽滾到了柳樹下。柳巫面無表情的一張臉,步步緊逼,再次舉起柳木杖——
「轟隆——」
雷聲大作,卻也沒能掩住那一聲淒厲的慘叫,鮮血落在柳樹樹根上,原本枯朽的柳樹忽然間重新煥發了生機,柳枝生長,長出綠葉,連快要腐爛的樹幹都重新生長起來,眨眼間,這棵柳樹就長成了一棵巨樹。
同時,雷聲一聲接一聲,電光閃爍在柳樹周圍,幾乎裹住了滿身鮮血的水淩身體。
柳巫驚疑不定地後退,身後有巫老悽聲大呼:「是天譴!」
這位巫老猛地睜開雙眼,眼鮮血溢位,他大喊:「我看見大水淹沒我們,水淩引來了災難!」
此言一齣,眾族人更加激動,「快殺了她!」
老五蜷縮在柳樹下,看見亮如白晝的周身,看見外面隱約猙獰的族人,他們正在試圖攻擊他,還有柳緣木,他跌跌撞撞爬起來,想要往這邊走。還看見頭頂柳樹枝椏溫柔地招搖,像一個夢。
可能這本身就是個夢,但不是他的夢,是那個被困在水底多年,被人喊做龍母的女子一個掙脫不了的陳年舊夢。
在她的身上待了這麼久,老五越發覺得,這並不是什麼龍母,她只是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女子罷了。
「對不起,我沒有能幫你。」老五對這具身體說,他總覺得,這個女子還在這具身體裡,看著他,和他一起感受著這份痛苦。
他忽然抬手按住肚子,將這具身體所有殘存的靈力灌注進肚子,然後撕開了肚子。女子腹的孩子沒能平安出生,他們死了。那兩團血肉化作兩道糾纏的黑色怨氣,猛然衝了出去,在半空,在電光,變成了兩條小龍。
祥瑞之龍出世,有祥雲彩光,而孽龍降世,有雷霆不息。
這兩個沒有出世就死去的龍子已成孽龍了。
一片混亂。
孽龍出世,與一般的怪物不同,他們很快變成了身形巨大的猙獰龍形,這麼大的空間裡,都險些盛不下他們。他們發出怒吼,引動風雲,急雨傾盆。
族人一直在祈求大雨,可現在大雨降臨,他們卻沒有一個人露出喜悅之色。
「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水淩為什麼會生出孽龍?」
「為什麼是龍?」
柳緣木一聲又一聲崩潰地大喊,他好像直到現在才明白了什麼。巫老們則大喝:「孽龍渴血,他們要殺人!」
老五沒法做出反應了,因為他感覺到水淩這具身體已經死了,她最後的生命給了那兩個孩子。但他還在,他還能看見面前發生的一切,那些族人狼狽逃離此處,大雨不停,天上的缺口不斷落下水,很快蔓延山洞,淹沒了柳樹與靠在柳樹上的水淩屍身。
兩條龍的龍吟稚嫩,他們察覺到母親的逝去,泣血哀鳴,又被刺激得兇性大發,徘徊兩圈試圖靠近母親屍身,可是他們無法靠近,水淩的身體發出淡淡的光,他們一靠近,身上就開始融化。這讓兩條龍更加憤怒,仰天長嘯後,一飛沖天消失不見。
十個日夜未曾停歇的風雨,把這一片原本乾涸的土地變成了一片汪洋大澤,空陰雲密佈,顏色一深一淺的兩條龍在雲穿梭,一次又一次掀起風浪,衝擊一座小小的山頭。
那座山頭的龍神廟成為唯一一個庇護之所。一族的屋舍被大雨沖垮,所有族人聚集在一處,由巫老們消耗靈力,維持他們在風雨不被大浪吞沒。他們就像風雨的一葉小舟,孤立無援,垂死掙扎。
風越急,雨越大。
大水奔騰往四周而去,沖垮堤岸,沖掉了遠方良田城鎮,將方圓數千裡變成汪洋。
「再這樣下去,我們全族真的要滅亡了。」神情憔悴的巫老將手帶有神力的龍角交到面無表情的柳緣木手,「如今就剩這一個辦法,我們一族的生死存亡都交到你手裡了。」
柳緣木接下龍神之角,一句話都沒說,他的目光緩緩掠過屋內那些倉皇的孩童,看見消耗太過已經露出死態的母親,轉身躍下龍神之井。
水淩的屍體仍然靜靜倚靠在柳樹下,在水漂浮著,她的屍身不朽,連沾了她血的大柳樹都仍是綠瑩瑩的。
柳緣木游過來,在他的靈力之下,他們周身兩米的水被抽空了,他渾身溼透,走到水淩屍體前,將她扶抱起來,看了她一會兒後,他沉默地將手的龍神之角扎進了她的心臟。
兩條孽龍最後能降世,是得了水淩最後一口氣,他們的力量來源於母親,這枚龍神之角能壓制水淩,母體與孽龍之間的聯絡,讓它們能受制於這具屍體,水淩的神魂將被龍神之角永遠鎮壓住,那兩條孽龍也會因此被重創。
只有這樣,他們一族剩下的人才有可能活下來。
……
老五的睫毛動了動,緊閉的眼睛裡溢位眼淚。
辛秀正看著他,見狀搖晃了他一下,「老五,醒醒!」
老五睜開眼睛,眼還帶著痛意,「……大姐。」
辛秀摸摸他的額頭,語氣溫和地問他:「孩子生了嗎?是男是女?我是不是要當姑姑了?」
老五一窘,把眼淚嚥了回去,「額,是龍鳳胎。」
辛秀一拍他胳膊:「艹,是龍鳳胎?老五你也太厲害了吧?」
老五:「不不,不是,大姐,孩子跟我沒關係,我也不厲害,我沒生下來!」
辛秀鼓勵了他一下:「這次沒生下來不要緊,下次一定會成功的。」
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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