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傷痕

十一長假,寢室裡張檬沒回去,和遊餘兩個人在寢室作伴。

池唐回去了,畢竟遊餘大部分時間外出給人當小老師補課,不用她陪。而且她真的熱的要命,想回家抱著空調好好睡幾個晚上。

然而,她想要好好清淨睡覺的希望終究是落空了。

她一回到家,就聞到屋子裡嗆鼻的煙味,她爸在外面幾個月,終於回來了,一回來就帶著一幫朋友在家裡賭博喝酒。

池唐儘量忽略那些吵鬧的聲音,自顧自上了樓,開啟房門上的兩個鎖把自己關進去。可就算緊緊關著房門,還是感覺鼻子裡能聞到煙味,戴上耳機,也能聽到樓下的吵鬧。

許久沒出現過的糟心感捲土重來。

晚上她下來喝個水的空隙,牌桌上的她爸終於發現了她,叼著煙吩咐了一聲:「去叫幾個菜回來。」

屋裡男男女女十個人,湊了兩桌牌,看上去晚上又準備打通宵了,晚飯當然是要在這裡解決的。從前她爸招呼狐朋狗友過來打牌玩耍,懶得自己費心去叫飯菜,都會支使她,池唐習慣了。

她端著一杯水,身上穿著長衣長褲,完全不敢像一個人的時候那樣穿一條睡裙。

「給錢。」手往前一伸,池唐漠然道。

她爸剛好輸了一局,氣的把嘴裡的煙吐了出來,罵道:「錢錢錢,你錢就用完了又找我要!」

池唐不為所動:「你幾個月不在家,我不吃飯嗎,我反正沒錢。」

她爸好面子,聽不得她在他朋友們面前這樣堵他的話,罵罵咧咧地從桌上抽出幾張百元大鈔丟給她。

池唐心裡冷笑,張口就說:「不夠。」

她爸又要罵,池唐先說:「你的朋友都在這吃飯,我總不能小氣點些便宜東西吧。」

捏著一沓錢,池唐蹬蹬蹬上樓,應付地隨便點了個外賣,把那一沓滿是煙味的百元大鈔丟在地毯上,靜靜坐著發了會兒呆。

她爸這回出去難得做的一個工程,估計是沒拿到錢,可能還貼本了,不然管他要錢不會是這個反應,這種測試一測一個準,他接下來的時間估計又會酗酒,連續很長時間叫人來家裡廝混,搞出一副「醉生夢死」的樣子。

飯菜很快到了,下面熱熱鬧鬧吃飯,池唐躺在自己房間裡吹著空調,沒有下樓去吃,也沒人來叫她吃飯。

池唐感覺到自己肚子餓了,但是不想下去面對那些人,從櫃子裡摸出來一塊巧克力嚼著吃了,又拿起自己放在櫃子裡的尤克里裡。

彈出兩個音,又放下了。她忽然想起暑假的時候,遊餘坐在這裡替她做暑假作業,所以她還能偷懶,抱著尤克里裡坐在她對面彈。

有點想回寢室去了,就算寢室沒有空調也想回去。

手機螢幕亮了亮,是宿舍群裡的訊息。池唐有很長一段時間手機通訊軟體裡都沒有朋友的訊息,但現在又有了,寢室長魏行行建立的群,寢室裡除了一個還沒有手機的遊餘,其他人都在。

群裡果然是魏行行的訊息,她和家人在外面旅行,剛到酒店就給她們發了照片,據說是某個著名古鎮,但照片上全都是人,穿著現代服飾的人群在仿古街道中擁擠,實在沒法令人心生嚮往,只覺得撲面而來一股窒息感。

魏行行打字飛快,「真的見面不如聞名,和先前照片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樣,太失望了!」

夏園園也發了個自己和父母在外旅遊的照片,她媽媽是個微胖美人,揚著絲巾站在一個雕塑前面擺著造型。

夏園園:「我專門給我媽拍照片了,拍了兩千多張,好累。」

其他人陸續發言,一會兒群裡就刷過了數百條訊息,池唐還看到張檬發了張照片,她在寢室裡剛洗完澡,正吃零食,照片一角還有伏案寫字的遊餘。

翻看著這些訊息,池唐糟糕的心情稍微緩解了一點。

每次他爸帶很多人回來,她就說不出的煩躁。躺到深夜,樓下還有人大聲說話。池唐洗了澡,睡覺之前又檢查了一遍房門是鎖上的,用椅子在後面抵住。

第二天還是那些人,甚至多了兩個,一樓烏煙瘴氣,池唐站在樓梯上有那麼一瞬間想要扭頭回房間去。但是快兩天沒吃飯,只吃了兩根巧克力,飢餓抽搐的胃阻止了她的後退,她還是路過那些人,出門去吃了頓飯。

之前被她故意多要了錢,她爸沒有再讓她幫他們點飯了,但是也不管她。

吃一頓飯,在外面遊蕩很久,黃昏才回去,那些人當然還牢牢坐在牌桌前。不論男女,都是枯黃的皮膚,有點凹陷的臉頰,拉長的眼袋,在繚繞的煙霧中像是某種可怕的生物,池唐迅速跑上了樓,沒有理會他們。

但是上樓開自己房間門鎖的時候,池唐看見一箇中年男人從另一邊的房間裡出來,像是在那個房間休息了出來。

看到她,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笑著和他打招呼:「喲,是池老闆的女兒吧,多大了?上高中了吧?」

池唐看到他靠近,後背下意識爬出了雞皮疙瘩,擰開門把手進了房間,重重關上門,一句話都沒說。

她爸的那些朋友,但凡見過她,對她的印象大概都是陰陽怪氣,沒有禮貌,但是池唐不在乎,她只恨不得能離那些人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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