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楚平一時愕然,既是被她說的話堵住,也是被這個向來溫和的班長忽然露出的強硬給驚住。
不等他回神,水銀已經轉身回教室了。
賀楚平一個人坐在那思考了好一會兒,終於不得不承認雲晴空說得對,他確實處置方式不妥,應該讓羅念過來道歉才對。想著剛才女孩子淡淡的、失去了笑容的神情,賀楚平就有些不好受,他是她的老師,本來應該維護她的,她是這麼好的女孩子,應該被人好好保護。
下定決心,賀楚平站起來,去找羅念。
羅念還沒從暗戀的人主動來找自己的高興中回神,就被他說的話激怒了。
「你讓我去給雲晴空道歉?!憑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嗎,她媽就是我們家以前的傭人,她就是個傭人的女兒!」
賀楚平皺皺眉,還是耐下性子和她說:「你們都是同學,有什麼樣的過節你要這樣去羞辱她呢?我們現代社會,大家依靠自己的能力工作,所有的工作都不分貴賤,你這樣去攻擊她,還帶著同學一起使用語言暴力,難道是正確的?」
可惜他越說羅念越是憤怒,「楚平哥,我才是和你從小認識的人,你現在幫著她不幫我?你是不是喜歡她!」
賀楚平對她胡攪蠻纏的姿態束手無策,揉了揉額頭,「你在胡說什麼。」說完這句他又像是補充什麼似的加了句:「我是她的老師,又比她大好幾歲,怎麼可能。」
羅念神情越發難看,她咬著牙看著他,氣沖沖一扭頭跑走了。
她簡直要被氣瘋了,完全不想回去聽課,扭頭就朝學校後面的小樹林走。她心情不好就喜歡去後面的小樹林坐著抽菸,這個她那些跟班都清楚,這種時候她一般都很討厭被人打擾。
然而羅念熟門熟路走到自己時常抽菸的那棵樹下,卻發現那裡站了個人。
「雲晴空,你怎麼在這裡。」羅念神色陰沉地盯著這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水銀看見她,笑笑,「當然是來等你的。」
她特意對賀楚平說了那些話,以賀楚平的性格,肯定馬上要去找羅唸的麻煩,羅念是因為賀楚平才要找她麻煩,鬧出這麼多事,現在反而被賀楚平罵了,可想而知,她的心情會怎麼樣,她的行為,只要摸清楚了性格和習慣,有時候真的很好預測。
「等我?」羅念靠在樹上,抱著胳膊,「難道是來求我放過你嗎?好啊,只要你現在跪下來跟我道歉,再發誓永遠不會和楚平哥說話,我就放過你,不然,你可以試試,我會讓你在這個學校混不下去。」
她仰頭,耳朵上的耳環晃了晃,「你不想嘗試被校園暴力逼到退學的滋味吧。」
水銀走到她對面,忽然湊近,「你錯了,我是來告訴你一個秘密的。」
「我媽雲萍女士當年和羅夫人同時生產,她為了讓自己的女兒過好日子,所以把兩個剛出生的女孩交換了。」
羅念臉上狠戾得意交雜的笑容慢慢褪色,她聽到那個又輕又低的聲音在耳邊說:「所以,你嘴裡那個傭人的女兒,沒有爸爸的野種,不是我,是你自己啊。」
羅念望著她近在咫尺的面容,猛然一個激靈,一把將她推開:「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是羅家的小姐,我爸我媽我哥哥都很疼我,你還想用這些話騙我?」
水銀後退一步,憐憫地望著她,「這種事又騙不了人,如果你不信,可以偷偷去做鑑定,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羅家的孩子。」
羅唸的手抖了一下:「如果是真的,你為什麼不去跟我爸媽說,反而過來跟我說。」
水銀露出一個為難的神情,嘆息:「因為我媽,我和她相處這麼多年,她一直很疼愛我,我不想讓她傷心,也不想讓她被羅家責怪,所以我原本是不準備把這件事說出來的。不過,你這樣逼我,萬一哪天我不想保守這個秘密了,就直接去找我親生的爸媽說出這一切。」
「你在胡說!」羅念再次重複,可是她看見面前的人語氣神態那麼篤定,彷彿一切都已經心知肚明。她之前那些毫不在意流言的從容態度,好像一下子都有了答案,她不在乎那些罵聲,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真實的身份?
有一股涼氣順著頭頂灌進脊背,羅念忽然感覺脊背發麻,被一種巨大的恐慌給籠罩了。
她活了十六年,從沒有這一刻這麼惶恐。她在羅家生活了十幾年,怎麼可能不是羅家的女兒?
水銀:「自己去找答案吧,羅念……或者說,雲晴空。你才應該是雲晴空,而我才是羅念。」
「你才應該是雲晴空。」這一句話一直在羅唸的腦海中盤旋,她有些渾噩地回到教室,不知道身邊的人都說了些什麼,直到她忽然聽到旁邊的人說了句:「我還真沒想到雲晴空她媽是個傭人,她和她媽一樣,肯定以後也是當傭人的命,聽過那句話沒,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九班教室裡猛然一聲巨響,羅念臉色難看地踢翻了桌子,她瞪視著說話的那人,咬牙:「閉嘴,別說了!」
那人莫名其妙,「幹嘛,這不是你之前說的嗎,發什麼脾氣。」
羅念:「閉嘴,我讓你閉嘴沒聽見嗎!」
她喘了兩口氣,忽然扭頭走出了教室。
她要去找答案,雲晴空肯定是騙她的,肯定不會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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