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欄是沒有上鎖的,在這種村子根本沒人會管牛欄裡的女人,所以水銀輕鬆開啟了牛欄那扇破破爛爛的門,又解開她身上的那條狗鏈,把她拉了出來。
啞巴女人不知道是真瘋還是假瘋,跌跌撞撞走在水銀身後,水銀用力抓著她的手,一來是防止她忽然發瘋跑掉鬧出什麼動靜,二來也是帶著她好走快一點。
水銀沿著出村的路走,卻沒有直接走上那條出村唯一的山路,而是爬上了村子旁邊的一座山。那座山比較小,山上偶爾會有人去打柴,在這座山上,可以清楚看到村子那邊的情況。
啞巴女人的身體大概很不好,她的喘息聲粗重,腳步凌亂,好像隨時都會倒下,特別是上山的時候,走在山路上,她幾次都差點栽倒,但最後還是跟了上來。
最讓水銀訝異的是,這個女人並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發瘋鬧事,哪怕她沒有帶著她往那條離開的路上跑,而是轉到山上,女人仍舊是一言不發乖乖跟著她。
水銀找了個隱蔽的樹叢,能觀察到村子和路口那邊的情況,附近還有一條小溪。她坐下來,讓啞巴女人一起坐下,拿出之前準備的口糧分給了她一點。
「吃吧,吃飽了,晚上我們就能離開。」
現在是凌晨,在水銀的計劃裡,她們要在這裡等待一天,因為她還要利用這一天的時間做些事。
水銀從來都是耐心的,她只怕啞巴女人不耐煩做出什麼事影響她的計劃,見女人呆愣地蹲坐在那,她也稍稍放下了心,靠在樹幹上抓緊時間休息。
日頭漸漸大了,村裡的人開始出門走動幹活,有人注意到劉家的安靜反常,過去敲了門,沒過多久,村子裡就鬧鬨鬨起來。
這村子裡一共二十多戶人家,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在劉家門口和院子裡,不知道看到了裡面什麼樣的場景,所有人都議論紛紛,那聲音大的,連在這邊山上躲著的水銀都能聽到聲響。
沒過一會兒,村頭牛欄那家也有人氣急敗壞地大喊起來,在群山之中的村子,大家在家裡大聲喊一聲,附近都聽得清楚,一群人亂了一陣後終於理出頭緒,有人組織了村裡的男人帶著傢伙追出村子。
水銀在那邊山上看著村裡的男人拿刀扛鋤頭,憤怒地順著山路追出去,扯了扯嘴角。這個發展不出她的意料。
他們猜測劉香雪殺人逃跑了,第一反應肯定就是順著山路追出去把人追回來,而且他們還不知道劉家老二也死了,只以為他去了縣城,現在肯定還要去縣城把人叫回來。
他們一群男人腳程快體力好,如果她真的帶著啞巴女人順著那條路逃跑,最多半天就會被人捉回來,所以水銀乾脆沒有跑,而是躲在了附近的山上。
等村子裡的男人都走了,目測已經走出去很長一段山路,水銀轉了轉手腕,決定現在動手。
只是啞巴女人……
「你在這裡等我,我要下去燒他們的房屋,放完火我就會回來。」
啞巴女人看著她。
水銀再次說:「你不能吵鬧,不能鬧出任何動靜,否則我會堵住你的嘴把你綁在這裡。」
啞巴女人忽然往後縮了縮,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動不動。在這一刻,水銀忽然覺得,她並不像是個傻子。
看了她一眼,水銀最終還是沒有綁她。她獨自溜下了山,順著這兩天打豬草摸清的道路,偷偷回到劉家。
劉家還是那個樣子,大概因為場景太可怕,沒人敢進去收拾,看熱鬧的人離開後,村子裡剩下的那些老弱婦孺就沒人敢再靠近這個死了人的屋子。
水銀毫無心理負擔,進了劉家後在灶下拿了易燃的乾草,又拿出藏在稻草下面的油,把這些放到劉家屋後,她再次進入老太婆和劉老頭的房間,扯著被褥窗簾那些東西,點火燒著。
確定幾個房間的易燃物都燒著了,水銀提著油和一捆乾柴順著牆角走到另一戶人家後牆。
她就像一道影子,默默挑選著家裡沒有人的房屋。很多人家的乾柴都放在廚房,所以最易燃的是廚房,糧食才剛曬了收起,大部分人家都沒來得及放進地窖,都在大堂裡堆著,蓋上被褥油布和乾柴,也很容易燒起來。家裡存放重要物品和錢財的房間一般是老人的房間,那裡也是需要燒的。
劉家冒起的火和煙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很多留在家裡的人都過去看熱鬧了,水銀用劉家的火引開她們,再一一去燒其他人的屋子,家裡有人她沒法偷溜進去燒的,就潑油從屋後放一把火,就算燒不了太多重要的東西,也夠他們慌一陣。
今天是個好天氣,秋高氣爽,天空萬里無雲,有一絲風,空氣很乾燥。
村子裡到處起火,就剩下些老人女人孩子,一下子根本沒辦法撲滅各處的火焰,有家裡實在顧不過來的,眼睜睜看著家裡藏錢和放的糧食燒成灰,一時間只能坐在地上拍大腿,哭天喊地。
水銀穿的灰突突不起眼,趁著亂跑進了山裡,繞個大圈回原來出村那條路上。她回到原來的山腰,發現啞巴女人靠著那根樹幹捂著嘴,和她離開時的姿勢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變化。
跑了一大圈,水銀感到非常疲憊,她流了很多汗,全身虛脫,嗓子在放火的時候被煙燻了,又疼又幹。她坐在溪邊洗手洗臉,又喝了很多水才感覺到好了一些。
山下到處冒著濃煙,火勢甚至無法控制,蔓延到旁邊的野地,燒掉了那些乾枯的柴草絲芒後,又一路燒到了山上。煙越來越大,黑色的灰在空氣裡飄蕩,像是在湛藍天空下下了一場黑色的雪。
水銀和啞巴女人坐在那靜靜望著黑煙中的村子,誰都沒出聲。
火燒了很久,下午快到傍晚的時候,上午離村的男人們回來了,按照時間看,他們根本沒來得及去到鎮上,大概在半途看到身後的濃煙就趕緊趕回來了。
出去一趟,發現家被燒了個乾淨,家裡的錢和糧食都沒了,父母妻兒都坐在地上大哭,男人們也受不了,他們甚至不能確定是誰幹的,究竟是怎麼幹的,兇手又在哪裡,破口大罵發洩憤怒後,只能抱著頭蹲下,挫敗又崩潰地一起哭。
對於這些人來說,失去房屋糧食和錢財,對他們的打擊甚至比失去幾個親人更大,所有人都忙著在屋子的廢墟里翻找東西,把還沒燒燬的糧食搶救出來。
他們應該不會有心思在這種時候再出村抓人。
這是水銀計算好的安全逃跑時間。
「我們現在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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