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柳清棠收回手,仍舊坐在床邊。那太醫目不斜視的給秦束診了脈,說是風寒,而且太過操勞導致身體有些虧損,需要調養。太醫寫了治風寒的方子還有幾幅調養的方子,讓人跟著去抓藥後就退下了。柳清棠聽到這個風寒心裡更是煎熬,瘟疫最開始的時候人人都沒有在意,一群太醫都說是普通的風寒,後來情況一發不可收拾才知曉並不是。
如果秦束兩天還退不了燒,那就說明有很大的可能是瘟疫。柳清棠俯身抱住昏睡的秦束,把臉埋在被子上,不斷地在心中祈禱,這個人絕對不能有事,千萬不要是瘟疫。
柳清棠一直守著秦束,沒有回自己的寢殿,上朝都推說身子不適沒有前去。就坐在秦束床邊看著他,不時給他額上換個帕子。
秦束已經二十,身上青澀盡去,身量也長高了不少,比她整整高了一個頭。他還記得那時候她開玩笑說他小,見比她長高了這麼多,偷偷樂了許久,她察覺了他的心思,還特意稱讚了一番讓他更高興。
只是他看起來還是瘦,長了個子卻一點肉沒長,她又開始嫌棄他身上的骨頭咯人,逼著他多吃,再樂呵呵的看著他不安的說實在吃不了更多。
太醫說他除了風寒還操勞過度,秦束這人就是永遠都學不會讓自己休息,以前那麼拼命是想證明自己,想讓她覺得他是有用的。後來她開誠公佈的和他說了,他雖然沒了那些個亂七八糟的心思,卻仍舊沒怎麼改,說是無論如何也要為她分憂。秦束,是個怎麼說都說不聽,固執己見的傻子,比蕭淮與也沒好上多少。
這會兒,他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臉色蒼白,臉龐消削瘦,看著就有些心驚。他本來平日裡臉上就不見什麼血色,說是幼時身體不好,一直沒能好好調養,年紀輕輕的就一身的毛病,又是半夜裡休息不好,又是不時頭疼,冬日裡手腳冰冷蓋多少被子都暖和不起來。
她怎麼就喜歡他了呢,也沒見得多討喜,長得也平平常常,怎麼就這麼喜歡他呢。柳清棠不敢想象,若是秦束真的出事了,她要怎麼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過這輩子。以前在書上看到相戀的兩人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不願獨活的故事,她當時還覺得十分不能理解,哪有這種為了另一個全然沒有關係的人放棄生命的。現在她知曉了,如果對方離開人世,就會帶走所有高興的事,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柳清棠又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他這麼多年對孃親念念不忘,十年如一日的想著一個死去的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柳清棠坐在那裡看著秦束髮呆,胡亂想了很多。桃葉綴衣兩人端了飯食,她看也不看的叫撤下去,只枯坐在那裡。勸不動她,桃葉綴衣只好閉口不言,寄期望於秦束能快些好起來。
秦束昏睡一日,半夜的時候才醒,他先是覺得腦子昏沉抽疼,隨即就聽到太后娘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醒了?是不是很難受?要不要喝水?」
秦束睜開眼,看到燭火下柳清棠面帶倦意擔憂的看著他。秦束愣了愣腦子一下子清明不少,他估摸著這會兒已經是深夜,這麼晚清棠怎麼還在這裡。於是他立刻便開口說道:「我已經好了不少,不用擔心,這會兒也晚了,你回去歇息吧。」
「沒事,我現在睡不著。」柳清棠聽他聲音嘶啞,轉身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扶著他的頭餵給他喝。
「餓嗎?我讓人給你煮粥。」柳清棠摸摸他的額頭,感覺沒有之前燙了,神色終於放鬆了。如果真的是瘟疫,不會一日就退了熱,看來只是普通的風寒。
「我不餓,清棠今日有用膳嗎?」秦束問,見她胡亂點頭說有吃過,便知曉她沒有,有些不贊同的道:「清棠去吃點東西然後回去休息吧,我明天就好了。以前我也不是沒有生過病,也都照樣好好的。」雖然他那次在明壽殿差點病死,但是也熬了過來,對他來說這確實不是什麼大事。他從小就是這般,怎麼也死不了,命硬的很。何況現在還有她在,他怎麼都捨不得死的。
柳清棠沒有說話,忽然隔著被子抱著他,靜了好一會兒才說:「秦束,你快些好起來,過幾天我想讓你替我去一次南邊。」
秦束這會兒生病,萬一瘟疫來了他本就沒有好透徹,再染上疫病就糟糕了,或許她該讓他暫時避開。
一旦決定了,柳清棠就不再猶豫,接著道:「我上次接了一封陳情書,說菱郡郡守貪汙受賄欺壓百姓,想著派個欽差去查一查。據說那菱郡郡守和朝中某些官員勾結,我不能在沒弄清究竟是哪些人之前派這些人去,但是魏徵他的妻子有身孕,我不好讓他去,哥哥那邊……也有些事,只能讓你去一趟了,好嗎?」
「自然是好的,我過兩日就動身。」秦束沒看見她臉上表情,絲毫沒察覺不對,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了摸她的頭答應下來。
「這一去恐怕也得兩三個月呢,先別打草驚蛇,我想要他手上那份朝中勾結官員的名單。查這些肯定是要費上些時間的,你病剛好不宜太勞累順便在那邊調養一下身子也好。暗裡查這個,明裡卻是去給皇帝採選秀女的,也不用急著回來,好好查清楚才是。若一切屬實又拿到名單,那些貪官就先直接收押了。」柳清棠伏在他身上,語氣聽不出絲毫異樣,彷彿她真的是為了讓他去做這件事。
事實上她早就清楚,本準備過了這瘟疫,年底菱郡發生一場小暴亂的時候再讓魏徵帶著軍隊順理成章的鎮壓,順便解決了那些她上輩子早就知曉的害蟲貪官。可如今為了暫時支開秦束,只能讓他提前去做這件事了。
聽秦束一一應下,柳清棠便又輕輕的笑了一聲,「我聽說這一路南下風景甚好,秦束,你替我好好看看,回來時一樣樣都講給我聽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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