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她為什麼生氣,她自己也回答不上,只是覺得心裡杵著什麼東西咯著難受。這人啊,就是不能多想,一多想就免不了庸人自擾。
她和秦束之間,差的不是兩歲也不是十年,而是前世和今生。她錯過了很多年,她還曾經辜負他,不愛他的時候她能理直氣壯說,那是秦束心甘情願為她做事為她死,可是當她愛上這個人的時候,心裡頓時就滿腔的愧疚憐愛了。
那種難受就像自己曾擁有一塊美玉,可是她不知道,當成普通石頭扔在院子裡沒事還要踩兩腳。後來有一天玉被砸碎,她才知道那是塊美玉,把碎片黏回去之後,她卻不敢用力去碰了。又後悔又欣喜,糅在一起攪得亂七八糟,再一劃拉開就是百種滋味在心頭。
還有……多少也會覺得自己是不是老牛吃嫩草了。畢竟年齡是所有年過十八的姑娘最不願提及的事,小兩歲就小兩歲,秦束這人還特意拿出來說,簡直死心眼。
明明前世不管是待人接物還是做事,都是比別人多長了好幾顆心似得,那心眼簡直多得快變成篩子。奉承起人來讓人受寵若驚,教訓人時更是刻薄的幾句話連諷帶刺就能讓人巴不得鑽進地底。可是對著她的時候就像個悶葫蘆似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低頭站在那裡能站成一塊背景板。就他那用漠視來掩飾的態度,她誤會他難道不是很正常嗎。
前世秦束雖說在她面前悶了點,但是那也算是她肚子裡的半隻蛔蟲,她心情好壞他不說掌握全部,七八分也能知道。現在呢?在她面前愣頭愣腦,傻乎乎的。以前柳清棠還不信喜歡一個人會變傻這種說法,現在她信了,秦束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他簡直傻極了,傻極了!她都承認自己在生氣了,他還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這種時候別管她為什麼生氣,好話難道不會說嗎?她氣了這麼久好歹給她個臺階下,竟然就這麼隨著她一直猜燈謎一句話都不說。
前世今生幾十年沒談過愛的太后娘娘,總算是體會到了擁有喜歡這種心情之後,患得患失變化無常喜怒不定的滋味。再一想前些日子秦束在她面前那種不安小心,柳清棠頓時有種風水輪流轉的滄桑感。
秦束心裡也著急,他想了很久才大概猜到了太后娘娘生氣的癥結還是他開始說的那句,比娘娘小兩歲上面。可縱使想到了這個,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讓太后娘娘消氣。
「其實,其實小姐今日看起來就像是十六歲的少女。」就這麼眼看著她生氣,秦束焦急的想了一路,憋了許久才憋出這麼一句。說完還趕緊拿眼去瞧人,怕自己又怎麼說錯了話惹得她更加生氣。本來今日娘娘還是很開心的,若是因為他不會說話就這麼沒了興致,秦束都想抽自己兩耳光。
「想半天才想了這麼一句,你以為我這麼簡單就消氣了嗎。」柳清棠嘴上雖是這麼說,可臉上已經繃不住的微笑了,十分的口不對心。她自己也察覺了這一點,連忙偏過頭假裝看周圍的花燈。
一會兒她又轉過來,看樣子恢復了平日的樣子,擺擺手對秦束道:「算了,不和你置氣,我們走吧。」
「小姐,不接著猜燈謎嗎?」秦束見她往燈市外面走,提著一大堆花燈綴在她後面問。
「再猜下去你還拿得了?」柳清棠對他伸手,「分幾盞給我拿。」
秦束沒聽她的,只讓她提著最精緻漂亮的一盞花燈,其餘十盞都自己拿著,一手提五盞看上去就像個移動的花燈臺子。要保證裡面的燈火不熄,還要防著側著的花燈燒到外面那層紙,秦束必須小心翼翼的,看的柳清棠都後悔自己猜了那麼多花燈了。可她要幫忙秦束又怎麼都不肯,說是太重。
幾盞花燈而已哪裡重了,柳清棠這麼想著,卻在秦束堅持的目光中敗下陣來,有時候她真的敵不過秦束那股倔勁。可是走在旁邊看他那麼認真的護著她得來的花燈,柳清棠又覺得心裡熨帖。那麼多人都把她當做無所不能的太后娘娘,可只有在秦束眼裡,她是脆弱的連幾盞花燈都不能提的。
柳清棠忽然就覺得剛才自己為了年齡這些生氣實在沒有意思,小兩歲就小兩歲吧。她姐姐大她十歲,哥哥大她五歲,綴衣和魏徵都大她三歲,素書和桃葉也大她一歲,這麼一想,有一個比她小兩歲的秦束似乎也不錯,除了當心上人,還能當弟弟養,她也能試試當姐姐是個什麼感覺。
說服了自己的柳清棠隨口問秦束道:「你現在是十八了吧,還有幾個月過十九歲的生辰?」
經過剛才,秦束真的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答太后娘娘這個問題了。
「怎麼不說話?」
秦束是怎麼都不會撒謊騙自家娘娘的,於是他掙扎了一會兒還是照實開口道:「就在明日……」
「明日?你的生辰是正月十六?」柳清棠想了一會兒笑道:「如果你明日滿十九,其實也只比我小一歲。」
「是明日滿十八。」
不久前還想著不必在乎年齡的柳清棠心裡忍不住又是一堵,轉過臉錘了兩下胸口。
然後她籲口氣,看著緊張盯著她的秦束,又看看他手中那些花燈,勾起一個無奈又溫柔的笑:「明日要回宮,恐怕有的忙亂,今日……便先送你一個小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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