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託著臉看他,發現他睡起覺來很是規矩,許久都沒有動一動。她自己就不一樣了,睡起覺來總愛翻身,隔一會兒側向左邊,隔一會兒又側向右邊,睡夢中都無意識的翻動。
柳清棠看看外面的景色又看看秦束的睡臉,時常忍不住點他的鼻子,刷他的睫毛或是戳戳他的臉頰。等他覺得癢蹭了蹭毯子的時候,就收回手偷偷捂著嘴笑。
秦束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的時候,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聽到耳邊太后娘娘的聲音,她說:「張嘴。」然後他下意識的就照做了,結果嘴一張就被塞進來了什麼東西。習慣性的嚼了兩下,秦束這才反應過來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他還枕在太后娘娘的腿上,身上和太后娘娘蓋著同一床毯子,而太后娘娘手裡拿著一塊缺了一角的糕點,正笑眯眯的俯視著他。
秦束嘴裡含著那被嚼了兩口的糕點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他竟然真的枕在太后娘娘的身上睡著了,而且還不知道這樣睡了多久。
「好了,別僵著了,起來給我揉揉腿,被你枕麻了。」柳清棠拍拍他的臉頰道。
秦束聞言霍的坐起來,伸手就給她捏腿。柳清棠麻了的腿被這一捏,疼的嘶了一聲,秦束眼裡立刻就出現了自責,想都沒想的就說道:「奴才該死,奴……」
沒等他說完,柳清棠眼疾手快的將手上那塊缺了一角的糕點塞進他的嘴巴里,「餓了的話這裡還有盤點心能墊墊肚子。」
秦束一句話被堵住說不下去了,只能默默的給她捏腿,默默的嚼點心。
柳清棠見他騰不出手拿嘴裡那塊糕點,還好心的給他拿著,湊到他嘴邊喂他,一連餵了三塊才停手。
「主子,起了嗎?上面要開宴了。」綴衣在門外問道。
「馬上就好了。」柳清棠答了一句,讓秦束不用捏了,彎了彎腿坐到了榻沿。
秦束很快的套上自己的鞋子,然後蹲下身子給她穿鞋。但是為她穿好鞋想站起來的時候卻被按住了肩膀,雖然不知道太后娘娘想做什麼,但他還是順著她的意思繼續蹲著。
柳清棠湊近他,寬大的袖子拂過他的肩膀,接著給他扶了扶頭上的帽子。秦束這才知道自己的帽子歪了,並且剛才一直頂著這樣歪斜的帽子給太后娘娘捏腿。
他明明想用自己最妥帖的樣子面對太后娘娘,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都會變成這樣。一直跟著太后娘娘回到終歲閣頂層參加家宴的時候,秦束還是覺得沮喪,雖然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來。
這場家宴比起前兩場安靜許多,梅宴那會兒後來還叫了女先生去說書,講了幾齣有趣的故事;百官宴上則是樂坊跳舞奏樂的沒有斷過,就算看的人少也能熱鬧熱鬧。
但是家宴沒有那些,再加上只有這麼幾個人,圍坐了一桌,說話的人也很少,場面就有些冷。
那三個公主都只在問到她們的時候回答幾句;連太妃從頭到尾都在緊張著兒子,怕他做出什麼奇怪的事;蕭淮與一直看著虛空的地方面無表情的發呆,被連太妃拉著都沒有動靜。
然後便只剩下柳清棠和小皇帝蕭淮旭,她們偶爾也說說話,只是她們也不可能一直說,常常是忽然就安靜下來。
柳清棠想了想,乾脆和往年一樣叫樂坊裡的女樂來演幾齣影戲。就是那種在特殊的屏風後被光照著投出影子來演的戲,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從民間流傳起來,樂坊那些人便也學了來演。開始是覺得挺有趣,但是年年如此沒有一點新意。再有趣的東西,看了這麼多年也會厭煩,柳清棠覺得自己現在看著都能睡著,但是就算她不喜歡,好歹也比這樣相顧無言的尷尬場面來的好些。
叮叮咚咚唱了三出影戲,終於快到了午夜。當更樓上那座大銅鐘被敲響的時候,天空綻放出一朵朵璀璨的煙火,那是早早就在廣場前準備好了的太監們放的,足足有九十九個大的煙火和九十九個小的煙火,接二連三的從地上升騰而起,又在天上炸開。還有單獨組成福壽字樣,各種花色的煙花,一時間照的天空都明亮斑斕起來。
柳清棠和小皇帝幾人站在終歲閣最高層的窗邊,那煙花彷彿就在她們身邊炸開,讓幾人看的異常清楚。
除卻皇宮,宮外各府邸和街市上的人家都同時放起了煙花,沒有皇宮裡煙花那麼多的花樣,但是噼啪噼啪的接連在天上炸響也很是熱鬧。
還有爆竹,幾乎每家都在這時候放起了爆竹,動靜比起煙花來大得多。和街市那邊隔著大半個皇宮的終歲閣上,都能將街上那轟隆的爆竹聲聽得清清楚楚。
爆竹聲響了許久許久都沒有止歇,在這震天的熱鬧裡,她們迎來了元寧五年。迎來了這個和前世完全不一樣,對她和秦束來說都是特別的元寧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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