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相憐

慶雲侯沒有後手,不要說看戲的老百姓不相信,就是被皇上杖責了,趴在床上養傷的二皇子也不相信。

京城的仲秋,天氣已經轉涼,二皇子身上卻只搭了一床薄被,他歪著腦袋問來探病的皇后娘娘:「阿舅真這麼說的?讓我們什麼也不要說,什麼也不要做,就算心裡再委屈,也不能生出半分的怨懟之心?」

皇后娘娘穿著件半新不舊的常服,雪白皓腕上戴著的翡翠手鐲綠汪汪的,像一灘水,拿著帕子噙著淚,想看看兒子的傷勢又怕讓兒子著涼,滿臉糾結地道:「是啊!你阿舅是這麼說的。還反覆地叮囑我,小不忍亂大謀,讓我一定要親自跟你說。」

說完,忍不住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額頭,關切地道:「身體疼得好一點了沒有?太醫院的太醫怎麼說?什麼時候才能下床?」

二皇子又怎麼能沒有怨懟之心呢?

做為父親的皇上,看了施家的摺子把他叫過去隨意問了幾句話就打了他一頓,難道他這個親生的骨肉還不如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正三品的外臣?

不過也難說。

大皇子還自幼失怙呢,不也要殺就殺,要打就打,他這種礙了人眼的又算什麼?

二皇子這樣扭著頭有點不舒服,重新又趴在了枕頭上,道:「母后,您就放心好了。除了太醫院的,姑母也給我帶了金瘡藥進來,說是清平侯府祖傳的,我私下裡用的是姑母帶進宮的,感覺好多了。」

至於說到下床……

他下什麼床。

誰像他這樣被無緣無故地打了一頓,恐怕都不會好得那麼快吧?

難道讓他快點好起來了再被打一頓嗎?

二皇子想到了陳珞。

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說起來,他們倒是同病相憐。

都是出身高貴,不得父親喜歡。

他突然有點理解陳珞為何那段時間不太想理睬他了。

若是他攤上了這樣一個舅舅,也不願意和這些表兄弟多來往。

有什麼用呢?

關鍵的時候還不是被算計,被拋棄。

他有些頭痛地對皇后娘娘道:「母后,我沒事。您如今還被皇上禁足呢,就不要隨意到我這裡來了。我們母子倆,就是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還是少惹皇上生氣的好。我會聽阿舅的話的,您就不要擔心我了。我已經知道了,知道輕重緩急了。」

皇后娘娘聽著心如刀絞,低聲抽泣起來:「都是母后不好,連累了你。」

「您怎麼能這麼說。」二皇子勸著皇后,「您看琳琅,不也好好的嗎?我難道還不如琳琅嗎?」又道,「您要是沒事,就請了姑母進宮和你做伴。姑母也是個苦命人。」

皇后娘娘聞言,對皇上生出幾分恨意來。

她兒子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就是皇上害的。

早知如此,她壓根就不會如此老實的。

不過,兒子說得對,現在她和長公主是一樣的處境,就得抱團取暖了,有些東西,怎麼也不能讓外人得了去。

皇后娘娘擦了擦淚,低聲對二皇子道:「身體最要緊,你放心養病。宮裡有母后,宮外有你舅舅,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她說著,手中的帕子被她緊緊地攥成了一團,眼底卻閃過一絲堅毅。

二皇子沒有看見,只盼著他母后不要再傷心,聞言不停地應「好」。

*

陳珞此時卻坐在柳蔭園廚房的七星灶前。

紅紅火火的塘火把他的臉映得通紅,如染了霞光的白玉,更顯光潔白皙。

王晞則站在旁邊一面看著灶上的娘子用糖砂炒板栗,一面和陳珞說著話:「這板栗很好。雖說個子小小的,可粉粉的,一看就知道是山裡的野生板栗,個個都很飽滿,肯定很甜。你是從哪裡弄來的?這還沒有到板栗上市的季節吧?「

「手下一個同知送的。」陳珞拿著火塘邊的火鉗想添點柴進去,轉眼想到剛才灶上娘子看見他加柴時驚慌又無措的樣子,只好歇了加柴的心思,用火鉗捅了捅灶塘裡的柴,道,「他的叔父是昌平衛的一個千戶,據說有幾個山頭,除了野板栗,還有野山楂,比尋常的山楂個頭小,味道卻好。冬天裡做糖葫蘆最好不過了。」

他還惦記著欠王晞一頓飯,總覺得得討點好東西才能彌補自己的過失。

王晞想著冬天了,自己不知道還在不在京城。不過,此時氣氛正好,她還沒有定下歸期,不必總把走不走掛在嘴上,因而笑道:「沒想到你的下屬裡還有這樣的人?是不是京衛裡的關係都挺錯綜複雜的,周邊衛所的子弟特別多?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卻送了土儀給你,是你說了不收禮嗎?」

當然不是。

不收禮,豈不要得罪一大批人。

他不過是不收貴重的禮物。

可就算這樣,板栗也不可能擬在禮單裡。這板栗,還是他暗示屬下自己喜歡各地的美食,那同知才試探著送了兩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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