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海心中一沉,朝陳珞望去。
陳珞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兩人的香方,並沒有多加留意,反而是馮大夫非常的激動,盯著朝雲的香方看得目不轉睛,十分的認真。
尚海覺得這件事要想好好的處理,大覺寺就得拿出個好態度來。
他想了想,問馮大夫:「您看這香方,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嗎?」
馮大人已經可以肯定眼前的朝雲就是他的大師兄了。
他問尚海:「平時朝雲是用左手寫字還是右手寫字?」
尚海還真沒有注意。
他望向尚山。
尚山道:「是用左手寫字。朝雲大師是左撇子。」
馮大夫冷笑,望著臉色有些發白的朝雲道:「師兄,我只想知道你為何要殺了師妹之後還要殺師傅?就為了師傅手中的藥方嗎?你這些年來睡得可曾安穩?你就不怕下十八層地獄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越說越憤怒,最後居然站了起來,雙手緊握成拳,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揍上朝雲的臉似的。
朝雲自然不認,狡辯道:「馮老先生,我和你近日無仇,往日無怨,你為何要這樣的冤枉我?」還向尚海求助,「主持,我個人聲譽是小,寺裡的名聲是大。我願和馮老先生去順個清楚明白!」
這就是不怕官府查證的意思了。
尚山直在心裡罵朝雲蠢貨。
告不告狀有什麼要緊的,要緊的是別人怎麼看這件事。
特別是傳出大覺寺的調香是抄襲別人香方的事,以後誰還敢買大覺寺的調香?
還不如沒這等事!
尚海和尚山想到一起去了,他瞥了一眼陳珞。
陳珞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尚海有些摸不清楚他的想法,只好沉吟道:「我看這事也不用這麼急躁。馮老先生,你看這樣行不行?
「我們寺裡暫時不再售賣、贈送朝雲制的香,你也暫熄雷霆之怒。事出突然,婆說婆有理,公說公有理。不如等我們先查查這香方的來歷再做打算也不遲。
「馮老先生覺得呢?」
這就是想息事寧人的意思。
馮大夫當然不同意。
追查了幾十年的兇手就在眼前,妻子、兒子、岳父,三條人命,怎麼可能就這樣放棄。
他眼睛發紅,笑得有些慘烈,勉強維持著理智道:「大師恕罪,恐怕我和朝雲師傅想到一塊兒去了,事關重大,還是去順個清楚明白的好!」
尚海皺了皺眉。
王晞和馮高聽到這裡也有些著急起來。特別是王晞,心知與其到順天府讓大覺寺有時間求助那些達官貴人,只怕還不如請陳珞做主,至少不用擔心反被大覺寺倒打一耙。
她有些焦慮地望向陳珞。
誰曾想不知道什麼時候陳珞也朝她望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就正好碰在了一起。
王晞訝然。
陳珞卻像早已料到似的朝著她又笑了笑。
那笑容,不僅溫暖而且還帶著幾分洞察世事的通透,讓她的心頓時怦怦亂跳起來,一時都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陳珞眼角眉梢好像一瞬間變得更加柔和了,就是說話的聲音,也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寬和。
「我看也不用那麼麻煩。」他猝然道,「這香方總歸是有些存疑,大覺寺是皇家寺廟,在這種事上慎重一些也不為過。你們寺裡的香是不能再賣了,這香方是不是像朝雲所說,你們派人去趟蜀中也不錯。」
他說著,指尖在桌上叩了叩,道:「馮老先生這裡,也不要聽風就是雨,見著香方就覺得朝雲是殺人兇手。我看還是等大覺寺調查出個結果了再說。您覺得如何?」
他的這說辭一齣,不僅馮大夫、王晞,就是大覺寺的和尚和朝雲都愣住了。
說陳珞是在幫大覺寺,他卻做了箇中間人;說他在幫馮大夫,卻讓他聽大覺寺的調查結果。
王晞抿了抿嘴,陡然覺得陳珞也太不會做人了。
他這是誰也不怕,所以不怕把兩邊人都給得罪了?
尚海卻是和陳珞打過交道的,他既然這樣說了,他們要是不照著做,他翻了臉,可有得鬧騰的。
就是皇上,也會讓步!
他不想得罪陳珞,立馬趕在馮大夫之前表態:「陳大人,我們大覺寺聽您的吩咐?我這就派人去蜀中查證,一定給您一個交待。」
陳珞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馮大夫。
馮大夫不願意,可他此時在人家的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臉色很是難看,道:「希望陳大人能為我做主。我為了尋找兇手,大江南北的已經跑了三十幾年了。如今我已經花甲之年,還不知道能有幾年好活,臨死之前,您就讓我去了九泉之下能在我師傅面前挺直腰桿說句‘我沒辜負他老人家的教導’不行嗎?」
這話說的,既悲涼又痛苦。
王晞還是第一次見她馮爺爺這樣低聲下氣。
她很是不悅。
陳珞卻像沒有看到似的,好像他之前兩次若有所指的微笑都是她的錯覺似的,如抖落一身雞毛蒜皮的麻煩似的輕快地站了起來,拿了一張香方對馮大夫道:「你說朝雲制香的手法是你家的傳承,那你也應該會制香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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