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質問

王晞不禁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陳珞看著嘴角幾不可見的彎了彎,突然轉身插言道:「既然如此,不知道馮大夫你有什麼說法?」

這語氣,明晃晃地在包庇朝雲啊!

大覺寺的人面露喜色。

王晞在心裡「嘖」了一聲,又使勁地摸了摸手臂。

陳珞不像是這樣的人啊……

她望著馮大夫。

馮大夫眉頭緊鎖,神色凝重,道:「朝雲師傅調香的手法和我師傅家祖傳手法幾乎一模一樣。但三十幾年前,家師門下的大徒弟,弒師盜書,叛逃師門。我們師兄弟找了他快四十年,好不容易得知大覺寺朝雲師傅制香的手法和我師傅一脈相傳,自然要來看看。」

「陳大人!」他朝陳珞揖了揖,道,「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想問問朝雲師傅這制香的手法傳承自哪裡?師傅是誰?若是和我師門是一脈相傳,我要遵守師傅遺言,收回這制香傳承。」

朝雲嘴抿得死死的。

什麼師傅遺言,他們的師傅根本沒有留下遺言。

可他不能辯駁。

他一辯駁,就等於是承認了這件事。

陳珞也沒有客氣,主動攬了這件事,他對馮大夫道:「你這麼說,有什麼證據?」

那知客和尚卻知道這事情有點麻煩了。

按道理,不管朝雲制香的本事是誰教的,他沒有正式拜師,就不能算是門下弟子,人家正式的傳承人找過來了,不讓你用他們家的手藝爭名爭利,你就不能再用了。

當然,大覺寺也可以倒打一耙。

問題是,他們根本沒有摸清楚這馮老先生的底細,萬一人家背後也有後臺,比如說,能夠讓慶雲侯府幫著出面給大覺寺打個招呼之類的人物,他們要是隻看眼前的利益,把人給得罪狠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很可能鬧出更大是非來。

大覺寺雖是皇家寺院,可皇家寺院不止他們一家。

隔壁的潭柘寺,還有宣武門那邊的法源寺,哪一個不瞪著眼珠子盯著他們,等著他們出錯。

他想也沒有多想,忙道:「事關重大,我得去跟寺監說一聲。」

陳珞點了點頭。

知客和尚擦著汗小跑著出了禪院。

朝雲能走到今天,人情世故肯定是非常精通的。

他面沉如水,感覺到今天的事不小心應對,說不定他這麼多年的努力就真的付之東流了。

「你想怎麼證實?」他沉沉地道。

馮大夫還沒有說話,陳珞卻做了個制止的手勢,對朝雲道:「免得麻煩,等會你們寺監來了再說。」

朝雲只好打住。

陳珞卻不滿地對朝雲道:「你身邊就沒個小沙彌之類的?我這來了多久了,你不安排給我續個茶,上點茶點什麼的,總得搬幾個板凳過來給我們歇歇腳吧?」

朝雲平時為了不讓人在他制香的地方逗留,客人來的時候,廂房裡的板凳都會收起來。

這個時候他也不好拿出來,只好支了個小沙彌,讓他去安排茶點。

陳珞則打量了馮高几眼,道:「你是馮大夫的徒弟?」

馮高不敢得罪他,忙恭敬地行了個揖禮。

陳珞就解了腰間的一塊玉佩,丟給了馮高。

馮高看那玉佩綠汪汪的,在光線如此暗淡的屋子裡都像含著一泡春水似的,心知這玉佩十分的名貴,玉佩丟過來的時候,他下意識怕那玉佩摔在了地下,忙用雙手去接。

「麻煩小馮大夫幫我跑一趟。」陳珞看了卻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道,「我的人還在大雄寶殿那邊等著,是個叫嶽鵬的僉事,你讓他把我的人帶過來。」

一副免得等會打起來沒幫手的樣子。

馮高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望著馮大夫。

馮大夫頜首,示意他聽陳珞的吩咐,心裡卻想著,大不了到時候把這條命不當數,和王家撇清了關係,按照陳珞的意思進宮去給皇上看病。

朝雲見狀不免有些擔心。

陳珞的樣子不像是要包庇他的。

這陳珞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他迅速地想著對策,恭順地給陳珞行禮,努力地把王晞等人還沒有來之前的話題撿起來:「陳大人,您說皇帝近日睡得不好,想調幾種安眠香。您能不能告訴我,皇上都喜歡什麼味道?有什麼忌諱嗎?我也好仔細合計合計,想辦法給皇上調一爐皇上喜歡的好香。」

陳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說你在大覺寺已經呆了二十四年了嗎?怎麼什麼也沒有學會?皇上的喜好那是我們能打聽的嗎?皇上喜歡什麼是我們應該知道的嗎?」

朝雲被問得臉上白一陣紅一陣的,他連聲告罪,退到了一旁。

門外響起個洪亮的聲音:「陳大人遠道而來,貧僧有失遠迎,還請陳大人不要見怪!」

隨著聲音且行且近,一個身材高大,有著雪白壽眉,穿著身很普通青色僧衣的六旬和尚,神色慈祥地走了進來。

「陳大人,好久不見!」他雙手合十給陳珞行禮,笑道,「令尊令堂身體可還好?聽說陳大人輕車簡從而來,不願意我等打擾,貧僧不敢僭越,還請陳大人海涵!」

陳珞聞言點了點頭,向馮大夫介紹:「這位是大覺寺的主持尚海大師。」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落在了王晞的身上。

彷彿這句話是對她說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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