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這話讓秦修然一愣。

陶然也很是震驚,他立刻反應自己是搞砸了,趕緊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秦修然,見秦修然一時不知如何反應的表情,馬上補救:「那個這位大叔,這事兒和我們少爺沒有關係,都是我的問題。」

「你還叫他少爺?」王叔不可思議,「什麼年代,什麼社會,你居然還用這麼封建的稱呼,你說,是不是他逼你的?!」

「不不不不……」陶然都嚇結巴了,「不是,這完全是我的個人意願,和少爺沒有一點關係!」

「我這是沒發揮好!」顧嵐嘴硬,有些不滿,「你讓我再投一次試試?」

秦建清冷靜開口,福叔當即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猛地打了過去!

這一貨車簡直匯聚了中年婦女最愛大全,所有人笑得合不攏嘴,開始在楊蓉招呼下挑選自己想要的禮物。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不是」什麼,「沒有」什麼,就急急否認。

他個子高大,不需要像顧嵐那樣使巧勁兒,憑藉著自己身高優勢,進攻得又猛又兇,可以說是全力以赴,沒有因為性別或者體格有半分退讓。

秦修然一時卡住,他發現自己在婚戀這件事上,竟然沒有太多優勢,他咬著牙,擠出一些他覺得很沒有閃光點的硬體:「我個子高。」

聲音落下,顧嵐再一次發動進攻,秦修然抬起手死命防範,企圖截球。顧嵐背對著他,尋找著突破時機。

看著秦江河愣神的表情,秦建清嘆了口氣:「你當年不管選擇蔣舒還是夏怡,只要你遵守遊戲規則,你都能很好走下去。可你不願意遵守規則,那就要承擔失控的後果。」

「我做錯了什麼?我這麼多難道不都是為了秦家嗎?如果你說我為了蔣舒和夏怡離婚是錯,你怎麼從來沒想過當年你要我和蔣舒分開,不然就剝奪我繼承資格的時候是錯呢?!明明是你把我們分開的!」

聽到秦建清同意,秦江河鬆了口氣。

「轉院?」秦江河有些聽不明白。

「等一下,誰答應要嫁給你了?!」

「因為他比你聰明,有底線。」秦建清終於解釋,「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你現在不用說,」顧嵐打斷他,鄭重開口,「你再考慮一下,好好考慮。」

「撿到就是我的。」秦修然被顧嵐一把勒住脖子,把球送遠,「我不給!」

秦建清看著他,似是毫不意外,他淡定開口:「遺囑我已經交給律師了,我一死就會公開。」

「放屁!」

她點了點頭:「你只要是誠心的,嵐嵐同意,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雖然你和我們宿舍樓格格不入,但是阿姨知道,這也不是你故意的。」

電話接通那一剎,聽見蔣舒:「江河啊,怎麼了?」那一瞬間,眼淚奪眶而出。

畢竟是終身大事,不能衝動。

「聽說爸爸又出事了,福叔,我覺得這家醫院不行啊,」蔣舒微微一笑,「要不換一家吧。」

「那就行,你那些禮物……」楊蓉轉頭看了一眼擠滿了整個樓道的人,伸了伸脖子,「還有一些在下面是吧?」

聽著這話,楊蓉舒了口氣。

「不是我把你們分開,」秦建清神色平靜,「我只是提前把選擇放在你面前。以那時候秦家的財力,蔣舒代表著你要過上物質更差的生活,夏怡代表著光明前程。只是你看不清楚,所以我讓你看得更清楚一些。如果你對蔣舒的愛情,可以在你未來人生失去助力、在你痛苦的時候讓你不埋怨不痛苦,那你當時就可以堅定的選擇蔣舒,我也會接受你的選擇。可你沒有。不是我把你們分開,江河,是你,不夠愛她。」

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夏怡的催婚,也不是爺爺的財產。

老頭老太太們爭吵著湧上去,開始翻看到底是什麼東西。

「你大哥,」秦建清提到這個人,聲音微啞,好久後,才開口,「怎麼死的?」

「所以,」秦建清抬起手,將秦江河的遺囑挪開,「你這話邏輯有問題,我早就和你說了,你從小就不聰明,不要勉強。」

其實剛才她好想問,他們打算定哪天擺酒,但理智告訴她,不行,她得剋制一點,給秦修然一點思考空間。

這家醫院是蔣舒投資建立,讓人將秦建清看管起來,等第二天秦建清清醒,睜開眼睛,就發現已經換了地方。

秦江河愣愣看著秦建清,聽他告訴他:「你選擇了光明的前程,這沒有問題,一個人熱愛金錢沒有錯。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和夏怡是聯姻,你就該遵守聯姻的規則。你什麼都想要,你用欺騙的方式和夏怡在一起,成為了夏家的乘龍快婿,後來我們也的確因為這段婚姻,在關鍵時刻拯救了岌岌可危的秦家,等秦家穩定,你大哥去世,你覺得你在秦家呼風喚雨時,你就把失去利用價值的夏怡扔在一旁,和她分開,做這些事的時候,你就沒想過,夏怡是會報復的嗎?」

說著,福叔帶著人往外走去,只留秦建清和秦江河兩個人在屋子裡。

「我們一定要在這是誰的問題這件事上繞來繞去嗎?」顧嵐覺得有些頭暈了,她打斷秦修然,「你要不先換個衣服?」

蔣舒一愣,隨後立刻讓自己鎮定下來,語氣放緩,安撫著秦江河的情緒:「江河,怎麼了?」

「沒事沒事,」顧嵐趕緊擺手,「你表現得挺好的,你不用解釋,是我媽他們的問題,他們沒見過你這樣的,思想跟不上時代……」

「你說這些問題,夏怡都會幫他解決。」秦建清冷靜開口,「我也希望你能幫他解決。」

顧嵐茫然回頭,秦修然抿緊唇,他盯著楊蓉,好像有些緊張:「我想好了,我想和她結婚。您這邊只要同意,我就去問家裡,具體日子您看是我們家瞧還是您瞧,我這邊可以讓長輩過來商量。」

秦江河被福叔推開,呆呆坐在地上,看著醫護人員衝進來,這才意識到他做了什麼。

「那交給我不能更好嗎?!」秦江河聲嘶力竭,「我比他差什麼了?!你為什麼寧願相信一個什麼成績都沒有的毛小子,都不肯信我!」

「謝謝伯母。」秦修然見楊蓉這麼好說話,忍不住揚起笑容來,「我會對嵐嵐很好的。」

說著,顧嵐領著秦修然進屋,推門進了她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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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江河,」蔣舒提醒他,「秦江成也是你哥。你怎麼走到今天的,你忘了嗎?」

「江河,」秦建清垂眸,看向遺囑,語重心長,「你知道嗎,你有兩個邏輯漏洞。」

「打,你們打,你們現在打完我,我出去就報警!」

兩個人進球數量很焦灼,難捨難分,這讓秦修然整個人熱血沸騰,等到兩人約定好的最後一個球,秦修然忍不住揚聲:「今天我贏定了。」

「哪家小賣部賣這些東西?」張姨瞪了王叔一眼,揚起笑容,「該開一個雜貨鋪!」

「你以為……」秦江河喃喃出聲,「秦修然就不一樣嗎?」

秦修然聽著她的話上前,到中間線,看了一眼周遭:「就我們兩個人?」

心電監護儀裡傳來記錄心跳「滴、滴、滴」的聲音,秦建清漸漸等待著,聽著面前這個中年人痛哭,好久,哭聲慢慢平息,秦建清才開口:「我只是做了一個對秦家最好的決定。」

三步上籃,三分線外直接入球,她和球簡直是達到了人球一體,完全融入。

他們只是來打籃球順便吃個飯的啊,怎麼突然就上升到結婚了?

可秦修然已經努力了這麼久,這時候突然說其實還沒想好還在試婚階段,那怕是這輩子都結不了婚了吧?!

想到結不了婚,秦修然虎軀一震。

他像是流竄在荒野中的野狗,忙不擇路,直到最後,衝出醫院時,他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秦修然一瞬說不出話來,他尷尬停在原地。好久才聽「砰」一聲門響,門就關了起來。

「王叔王叔,」顧嵐從後面拉住王叔,「他不是這個意思,您誤會了,他是沒啥好說的胡說八道呢。」

顧嵐一個轉身,試圖從左側突圍,秦修然緊隨而上,卡住她球的去路,顧嵐被他攔住路,一面觀察周邊一面提醒:「人生大事,不要草率!」

秦江河猛地坐起來,抬起通紅的眼,死死盯住秦建清:「秦修然管過秦家嗎?他能做什麼?他有我熟悉公司運營嗎?他年紀這麼輕,別人服氣嗎?!」

「試什麼?」秦建清冷靜詢問。

「我長得有點帥。」

「那個,」顧嵐轉過身,捏著門,她想了想,還是尷尬開口,「就剛才的我話我知道你是怕我下不來臺,我不會當真的,你還有很多時間好好考慮。」

「放開我!放開!」秦江河掙扎起來。

「伯母再見。」

秦建清的手機密碼並不是單純的數字,而是像電腦一樣需要輸入特定密碼,秦江河拿著手機,冷聲詢問:「密碼。」

福叔猶豫片刻,終於還是點頭,轉頭看向秦江河,聲音帶了幾分警告:「少爺,老爺身體不好,您說話做事還是有點分寸。」

秦江河憔悴坐在他旁邊,平靜看著他,喚了一聲:「爸。」

「秦家你就打算給他了?!」秦江河死死盯著秦建清,「他一個三十歲的毛頭小子,他為秦家做過什麼?我在公司幾十年,勤勤懇懇,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爸,你就這麼對我?他是我兒子,而我才是你兒子!」

「把他放到我的處境裡!讓他和我一樣!你到是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就比我高貴!他也會和我一樣的,」秦江河笑起來,「他一樣也要選擇錢,然後等你老了,再把所有約定一腳踹翻!沒誰能拒絕錢的,在錢面前什麼道德底線都沒有意義!不信你試試——」

顧嵐拍著球走到球場中央,指著左邊的籃筐:「這是我的籃筐,對面那個是你的。」。

「雜貨鋪和小賣部有什麼區別?」王叔皺起眉頭,「老張你就是想和我抬杆。」

想到那隻抗爭到底的雞,楊蓉忍不住感慨:「你也盡力了。」

「這不是你的問題……」

福叔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保鏢察覺在場兩個老者情緒變化,微微鬆手,秦江河整個人蜷縮起來,倒在地上,毫無儀態嚎啕大哭:「憑什麼他什麼都不用做,回來就要繼承秦家啊?!我才是你兒子!秦建清我才是你兒子!沒有我哪兒來的秦修然?!你不能越過我,你不能拋下我把秦家給秦修然……」

「今晚上你投了五次三分,每一次都中了,」秦修然提醒她,「除了這一次。」

「是的,」陶然反應過來,趕緊開口,「在卡車裡,您要不下去看看?」

秦建清靜靜看著他,秦江河努力塞著手機:「打啊!你打電話問問他!憑什麼他可以這麼輕易就拿到他想要的東西我就不行?!你打!」

保鏢冷眼看著他,秦江河回頭看向秦建清:「我聽懂了,這麼多年了,我都按照你的做,我在他面前就像狗一樣了,你還要怎樣?可我當了這麼多年狗,也沒見你給我一塊肉吃啊!秦家你一直牢牢把控在手裡,還拿了一大半股份給夏怡,什麼意思?不就早早給你那寶貝孫子鋪路唄。我安排的人你都盯著,我做的事兒你都否認,你打小看我不順眼,你以為我不知道?要不是大哥死了,你正眼都不會看我一眼!」

「什麼?」秦修然想不明白,顧嵐提醒,「就是那個,你說你要和我結婚的事情。」

「是,轉院,」蔣舒語氣冰冷,「我們要第一時間控制住爸爸,然後想辦法讓他簽署遺囑。」

他故作鎮定,企圖去抓呼救鈴,平穩開口:「福叔。」

「老爺!老爺!」

「王叔,」聽到這裡,秦修然聽不下去了,他打斷王叔,聲音真誠,「可能我的表達方式不是很正確,但我想和嵐嵐在一起的心很真誠。嵐嵐要不要和我在一起,這應該是她的選擇。」

秦江河沒說話,他看著秦建清,笑了起來:「爸,我和你打個賭吧。」

秦江河:「……」

「所以呢?」顧嵐有些心虛,故作鎮定,睜著眼看著他,「我這是失誤!」

楊蓉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還有嗎?」

「福叔,」秦江河拉了一下讓他覺得過於窒息的領帶,衣服鬆散開,他才笑起來,「你就是秦家一條狗,怎麼,在家裡呆久了,就當自己是人了?」

片刻後,他憤怒將手機遞給秦建清,怒喝:「爸,你以後不準再說我不聰明,不然我和你玉石俱焚!」

秦建清笑了笑:「因為你沒有底線,你太軟弱了。軟弱意味著搖擺不定,所以你的人生註定沒有辦法堅定做一個選擇,這也就意味著,許多選擇到你手裡,都會變成錯誤。」

秦江河說著,從地面爬起來,來到秦建清床邊,眼裡帶了請求:「爸,如果你把秦家給他,我真的一無所有了,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求求你,把秦家給我。」

秦建清平靜看著他,聲音緩慢中藏了幾分孱弱:「我從小就教你,福叔跟了我一輩子,就是你的長輩,我活著,你得怕他,我死了,你得敬他,你是聾了聽不懂嗎?!」

秦建清沒有說話,秦江河拿出一份遺囑,放在秦建清面前:「秦修然和我是一樣的人。其實秦家交給我或者他沒有任何區別。」

他不由自主捏起拳頭,故作鎮定看著秦江河:「你不該用這種口氣提你哥。」

他們這才意識到發展了什麼情況。

這話把秦修然激怒,他走到邊上拿起球,認真開口:「剛才我還沒準備好,我們認真來。」

說完,蔣舒就掛了電話。

顧嵐撇撇嘴,一手抱著球,一手拖著到了籃球場。

「你要賭什麼?」

「我不是……」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屈服,熟知好友本性的楊蓉一揮手:「不下去就算,東西都是我的,本來還送你們點來著。」

球從籃筐砸落到地面,顧嵐聳了聳肩,攤手:「我還是有點水平的。」

顧嵐手微微一顫,從容落地,眼看著球呈現一個拋物線飛丟擲去,隨後和籃筐擦邊而過,重重砸到地上。

所有叔叔阿姨面色冷漠,張姨提醒:「咱們家嵐嵐個子也很高。」

秦修然聞言,毫不猶豫,猛烈進攻過去。

「我不希望你是在這種情況下做出的決定。」顧嵐垂下眼眸,有些不好意思,「這會讓我感覺是逼婚。」

「你就是仗著自己有錢是吧?」王叔一聽就怒了,「你……」

「第一,就算修然選秦家,也不代表他會和你一樣未來背叛已經有的約定,證明不了他沒有底線,和你是一樣的人。」

秦建清不說話,他感覺胸口有些發疼。

秦江河沒說話,他似乎還在想,秦建清轉頭看了看時間:「回去休息吧,很晚了。」

許久之後,秦江河的憤怒終於化作嗚咽,他嚎啕出聲:「憑什麼啊!憑什麼啊!」

「他連‘承擔責任’四個字都不知道!」王叔大怒,轉頭看著楊蓉,「小楊,真的你聽我一句勸,我縱橫商場幾十年了,什麼人沒見過,這種人真的不能嫁……」

「你還是不死心。」

「我考慮……」

顧嵐抬起頭,疑惑看著秦修然:「什麼?」

所有人一起看過來,叔叔阿姨們都警惕看著秦修然,顧嵐想要上前開口,就被一個阿姨一把拉回去,逼著她站在宿舍樓陣營,彷彿是一個被綁架的人質,無助看著秦修然。

秦江河瘋狂嘶吼著、掙扎著,巴掌聲迴盪在房間,秦建清聽著秦江河叫罵,緩緩閉上眼睛。

他紅著眼眶,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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