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走的時候是拿著西服的,那件帶這兩顆鑽石的西服呢?
秦修然被拉著走到審訊室,將他安置在受審訊的位置上後,警察就走了出去。
深夜找輛共享腳踏車不容易,她一路小跑過去,跑了十多分鐘,才找到一輛腳踏車。
房間一下安靜下來,秦修然莫名在這個嚴肅的氛圍中感覺到一絲壓力。
感動化作細雨冰冷冷鋪面而來,他看著顧嵐把手機揣進兜裡,準備離開。
還好警察這個行業和各種職業打交道都比較多,兩人很快鎮定下來,張隊長冷下臉,帶著同事坐到椅子上,放下剛才調到的檔案和筆錄本,冷聲開口:「名字?」
「沒坐過腳踏車?」顧嵐用腳勾起來點了點後面「凸」出來的杆兒,抬手拍了拍肩膀,「扶著我的肩,站上來。」
昏黃燈光下,細雨密密,青年卻好像渾不在意,每根雨絲落在她身上,都像是在跳舞——還是很歡樂那種。
「把握!」
深夜街道空無一人,細雨密密,他不由自主垂眸看向下方人的頭頂,頭髮濃密,根根分明,沒有禿頭的煩惱,基因真的還算不錯。
於是她逼著自己忍下馬上去撿鑽石的衝動,輕咳了一聲,詢問站在旁邊的秦修然:「那個,以後我還要繼續演你女朋友嗎?」
兩人震驚看著這個場景,都說不出話來。
他好像是想摸她的臉?
看著那白淨的手探過來,顧嵐鬼使神差想到這種可能,她僵在原地,也不知道該不該動,就在她猶豫時,秦修然的手落在她頭頂。
顧嵐一說,秦修然感覺更餓了,他忍不住訓斥:「閉嘴。」
「你這麼有錢你和我爭一輛腳踏車?」顧嵐不可思議。
「你管這麼多?」
秦修然站在小區門口,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小區,疲憊道:「回去吧,不見了。」
方圓幾里無人接單,他不斷加錢,卻也只能看見螢幕上軟體擴大搜尋範圍,不見任何回應。
一面跑一面拿出手機,找了附近最近的一個共享單車。
秦修然有些奇怪,顧嵐捏起拳頭:「譴責他們!讓大家都站在你這邊!」
樁樁件件,可以說是血海深仇,等她出去,如果不給她打那一百萬,她和他這輩子不能善了!
一百萬成為她對秦修然最後的期望,儘管她認為這種期望很渺茫。
秦修然看著她的眼神里帶了幾分嫌棄,但還是回答了她:「張隊長叫我們。」
雨絲在昏黃的燈光下清晰可見,顧嵐感覺有一種溫柔的光縈繞在他周身。
「冷靜點,」審訊她的女警嚇了一跳,抬手勸她,「你坐下,別激動。」
「職業?家庭?」
他追上顧嵐,和顧嵐並駕齊驅:「你跑贏過嗎?!」
「嗯。」
兩個人僵持不動,片刻後,顧嵐決定放棄鬥爭,實現共贏。
顧嵐悶悶出聲,狠狠一腳踩在腳踏板上。
她拍著手一站,差點把審訊椅帶起來:「然後這王八蛋就要我賠一百萬!」
「我報復你也不會選在這裡,」秦修然發現自己總是能輕而易舉被顧嵐激怒,他指著地面,剋制著情緒強調,「這裡是派出所。」
「鑽石?」聽到這個詞,秦修然終於回神,感覺有點耳熟,「什麼鑽石?」
秦修然點頭,用「你終於懂了」的眼神看了顧嵐一眼:「一開始說一百萬讓你賠錢,我只是想給你一點壓力,確認你不是秦博文派來的人,結果你直接跑了,這引起了我的懷疑,等後來又出現在相親會,這種巧合,讓我覺得你就是他的人。為了套出你真話,我才騙你要活埋。」
顧嵐聽著這話,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有了那麼幾分傷感。
秦修然響完,顧嵐的肚子也發出了「咕」一聲聲響。
「你說呢?」秦修然瞟了她一眼,「從下午五點五十分見到你到現在,我有時間吃飯?」
「您說的是,」顧嵐點頭,「是這個道理,就是一百萬太多了,我聽著就害怕……」
「你不是說我是你再生父母□□人生最重要的人嗎?」秦修然越說越氣,「我給了你一百萬,現在你一輛腳踏車都不給我?!」
這次她是有工具的人,她不信她還會輸!
秦修然伸手去抓顧嵐車頭,顧嵐抬腳踹他,腳踏車被兩個人爭得外來外去,最終顧嵐眼看著要摔下去,她終於剎車,騎在腳踏車上,憤怒看向秦修然:「不是你讓我走的嗎?!」
秦修然車還在這裡,證明他沒有離開過他們小區。
涓€涓€浜�.涓€涓夊洓.涓€涓冧竴.涓変節
他強忍著自尊沒有開口,直到顧嵐騎著騎著,突然停了下來。
感動流淌在心間,隨著秦修然伸手,心跳都清晰可聞。
按時間算,其實他可能都沒走出他們小區就回來了。
秦修然悔恨交加招供時,顧嵐已經在另一邊說得激動萬分。
「沒什麼,」秦修然淡道,「這都是命。」
一人的尷尬叫尷尬,兩人的尷尬叫共情。
「是我們違規操作。」秦修然提醒,「你不能怪人家腳踏車。」
「不好意思啊,」顧嵐道歉,「我剛才不該加速的。」
不能的,他不能坐牢,他還有大好前程,他絕對不可以坐牢!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把不滿表達出來:「我的感動沒了。」
她不是說他就是她再生父母、□□、最重要的人嗎?
她就是這麼對最重要的人的?!
兩人說著,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走到了他們小區。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他好像從今天中午以後,就沒吃過飯。
她突然特別想報復他,儘管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報復他。
和親生父親搶奪財產,就因為親生父親對另一個女人和孩子的偏愛……
「哦。」
顧嵐譴責著,偷偷打量著秦修然:「你爸這種渣男,太壞了!道德敗壞!該受到全人類唾棄!這種事情,」顧嵐想到一個辦法,「你為什麼不找媒體爆出來?」
但如果她一定想要幫忙,他也不會拒絕。
他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心跳微快,看著這明顯高出許多的地面,故作鎮定:「走吧。」
「那可不是嗎?」顧嵐趕緊說好話,「要不是忙著撿鑽石,我能不讓你一個腳踏車嗎?您金枝玉葉的,我能讓您受委屈了?這世界上如果只剩一輛腳踏車,肯定得你騎,我走回去。」
等兩個人站穩,就看腳踏車的零件散落一地,只有兩個車輪子還立著,自由快樂地圍繞著兩人打轉。
他甚至開始相信玄學,覺得顧嵐是不是給他下了什麼降智buff,讓他見到她就失去腦子。
「後來呢?」女警繼續詢問,顧嵐趕緊繼續,「哦,後來我沒錢嘛,就聽說個神秘富豪在徵婚……」
「沒有。」
秦修然斜暱她一眼:「有這麼不安嗎?」
「呵。」
好像也沒有其他辦法。
「我說真的,就像現在,如果有一把傘,我一定要為您遮風擋雨。您別以為淋雨不是大事,我小時候做手抄報,看資料說現在汙染很嚴重,天上下的都是酸雨,酸雨淋多了,就會禿頂,我就挺擔心的,」顧嵐抬起手,抹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我這麼帥的人,要是禿頂了……」
「集然投資董事長,三代經商,城鎮戶口。」
「好吧,」顧嵐扭過頭,語氣冷漠,「上車吧。」
張隊長看向顧嵐,顧嵐趕緊點頭:「和解,我也和解。」
「沒有……」顧嵐聲音放低了些,有些心虛,「我本來想著,先把賠償的錢賺到再去找他的。」
說完片刻,她火力全開,一股衝力從前方襲來,秦修然整個人往後一倒,他一把抓緊顧嵐的肩膀,感覺腳踏車速度瞬間提了上來。
「三十。」
她看著銬著手銬坐在鐵椅上的青年,神色淡淡,彷彿剛才說的話和他沒太大關係。
秦修然目送著她騎著腳踏車遠走,竟然生出了幾分羨慕。
敞篷的好處在此刻淋漓盡致,秦修然猛地停車,轉過頭來,靜靜看著她。
「你是不是說過要活埋她?」
兩個人在長椅上坐著不再說話,秦修然靠著牆看著走廊盡頭的鐵門,顧嵐安靜了一會兒後,就低著頭打起盹來。
看見顧嵐停下來那片刻,秦修然愣在原地。
她呼吸一窒,本能性感覺到——他來阻礙她撿鑽石了!
「你動腿別亂動,」顧嵐伸出自己的腳,在中間劃了一道,嚴肅道,「這邊是你的,這邊是我的,我警告你別越界,不然我馬上喊人。」
「啊?」
「那兩位就在這兩份檔案上籤一下字,」張隊長將兩份「同意調解協議書」遞過去,「我們就結案了,秦先生的行為嚴重一些,但情節顯著輕微,就不予處罰。不過,秦先生,」張隊長抬手用筆指著他,「法治社會,請您牢記,遵紀守法,是每個公民的義務。」
但不等他思考好回應,就看見顧嵐掏出了手機,點了點後,裡面傳來語音提示:「現在,小x為您導航了哦。」
「是。」秦修然眼裡帶了幾分懊惱。
顧嵐說起來,越想越可怕:「那可是五樓啊!」
可他不能這麼墮落下去了,他必須打起精神來,應對好警察的詢問,絕不能丟了顏面。
「民用!」秦修然強調,「平時公司宣傳片活動攝像,百分百民用!」
不是她說一百萬拿的不安心嗎?
秦修然當著顧嵐的面被訓有些尷尬,低頭快速簽完字,將「同意調解協議書」推了過去。
「是,」秦修然低下頭,後悔萬分,一想到鋃鐺入獄踩縫紉機的場景,他不僅悲從中來,「但我就只是想嚇唬一下她,讓她實話實說,不要騙我。其實我現在也後悔了,她有她的不容易,是我太斤斤計較,老話說,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倒霉也不是她的問題,我不該為了發洩心中的怒火,甚至違背法律法規,去找一個無辜的人的麻煩。阿sir,」秦修然抬起頭,滿眼祈求看著張隊長,「我還有機會嗎?」
「那就好,」張隊長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下資料,抬頭看他,「姓名?」
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對於他個人名譽的影響也極大,他的前路,怕是要困難許多。
秦修然沒有多話,跟著她往前。
「你家小區,」秦修然冷著臉,「我車停那兒。」
顧嵐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看見秦修然坐在對面,她吸了吸鼻子,好奇:「怎麼了?」
「嗯。」
而他,只能體會寒冷和飢餓。
顧嵐說不出話,兩人在雨裡對峙,顧嵐聽到秦修然的肚子,發出了「咕」的一聲聲響。
顧嵐被警察帶著坐到秦修然對面,也和鐵椅拷在一起,兩人面對面,都極為疲憊。
顧嵐脫口而出,隨後意識到不對,其實從一開始到最後,他的關注點好像就在那個「秦博文」,衣服的錢他倒沒怎麼提過。
「租的。」
「我說真的,」顧嵐感覺秦修然似乎不信,趕緊繼續吹捧,「就是我這種小老百姓,鑽石吸引力太大了。要不是有鑽石,我把您背都要揹回去。」
顧嵐想了想,抓緊蓋在腦袋上的西服,走到秦修然身邊:「走吧。」
「現在我有權保持沉默,」秦修然往後靠在椅子上,似是悠然自得,看著對方眼睛似笑非笑,周身全是「大局盡在我手」的自信,「在我律師來之前,我不會回答你……」
「那,」顧嵐扭過頭輕咳了一聲,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轉頭詢問,「你和你二弟搶財產,和我有什麼關係?」
顧嵐一愣,往旁邊瞟去,發現是一件西服。
「你又想幹什麼?!」顧嵐看著奮力追在自己旁邊青年,努力加速。
「以後少看電影。」
顧嵐詫異回頭,就看秦修然斜暱她一眼:「我不是賴賬的人。」
好像有人的人生,生來就是為了體會喜悅。
「你聽過什麼叫做錢貨兩訖離櫃兩清嗎?」
她家垃圾桶裡有鑽石?
會不會已經被人撿走了?!
想到這裡,顧嵐心情有些激動,迫不及待想要離開。
想著想著,她突然想起來。
突如其來的清醒讓秦修然後悔得抬手抓發。
聽到這話,顧嵐一愣,忍不住喃喃:「其實你也挺善良的。」
他努力忽視顧嵐催發的飢餓感,聽著她繼續絮叨:「等我拿到鑽石,回去我就煮麵泡椒牛肉麵吃。」
正想警告她不要做這種恐嚇別人的事情,就被警察一拉,嚴肅道:「往這邊走!」
張隊長徑直抬手打斷他,秦修然正要開口,就認真告知:「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犯罪嫌疑人對偵查人員的提問,應當如實回答。只有與本案無關的問題,你才有拒絕回答的權利。但你要知道,就算沒有你的口供,證據確鑿情況下,司法機構也可以對你定罪。以目前我們掌握的證據,報案人口供、現場勘查、以及相關影片,定你的罪問題不大。現在你開口,是你自己為自己爭辯,同時爭取一份坦白從寬的機會。你要是想放棄這份機會,」張隊長將筆往桌上一放,抬手搭在椅背上,悠閒開口,「我無所謂。」
她把腳踏車收撿起來,放到一邊,然後拍了照報了故障維修後,扭頭就看秦修然站在屋簷下方等著她。
聽著顧嵐說好話,秦修然壓著上揚的嘴角,一言不發。他握著她不算厚實的肩頭,感覺溫度隔著衣衫浸潤了手掌。
秦修然聽著這話,勾起嘴角,輕輕哼了一聲。
秦修然看著那看上去很脆弱的腳踏車,有些緊張,顧嵐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安慰道:「沒事的,就算這車崩了……」
「秦修然。」
秦修然冷著聲,顧嵐就知道了:「哦,找不到人是吧?也是,他們又不是機器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待命。你是不是沒吃飯啊?」
他按耐住性子,認真解釋:「我覺得,我們走到今天,完全是因為誤會。你應該用一種更好的角度來看看我。」
顧嵐一愣,詫異抬頭,秦修然靠著牆,扭頭看著大門:「這些東西對我都是消耗品,你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會拿這種事兒為難你。」
她是想回頭幫助他嗎?
她終於發現他人其實不錯,知道自己的錯誤,對他心存愧疚了?
其實他也不太需要幫助,他可以自己走回去。
兩人由警察帶著走進一個辦公室,就看張隊長和一開始抓捕他們的女警坐在橢圓形長桌主座上,看見兩個人,張隊長招呼:「來,進來坐。」
「我也不知道,」顧嵐說著就高興起來,「剛才簡言和我說的,說什麼,一個叫沈斐的叫我去我家樓下垃圾桶撿鑽石。」
顧嵐點頭,客套了一下:「那我還可以為你做點什麼嗎?不再為你做點什麼,這錢我拿的不安心啊。」
起訴……
「爆出來做什麼?」
把前後事情老老實實交代完畢,等到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但不得不說,她還是騙人的時候讓人比較高興。
「那我們聊聊今天發生的事,」張隊長舉起一個影片,是路人錄下秦修然抓捕顧嵐全程,「這個是你吧?」
顧嵐有些心虛:「我沒想到那個腳踏車質量這麼差。」
說著,秦修然盯著車又看了一會兒,覺得應該沒太大問題後,終於才扶著顧嵐的肩,站上了腳踏車。
他心裡浮現出一種非常微妙的、失而復得的、小小的喜悅。
過了一會兒後,秦修然率先出聲:「把卡號給我。」
這個人和他們抓來那個如果不是五官服裝一模一樣,幾乎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秦修然冷淡中帶了幾分扭捏:「我餓了。」
泡麵,沒吃過,想吃。
作者「墨書白」的其他小說
《山河枕》《長風渡》《琢玉》《長公主(度華年)》《嫁紈絝》《長公主(度華年)》《餘生有涯》《四嫁》《我養的反派都掛了》《長公主》《為夫曾是龍傲天》《圍堵男友少年時》《劍尋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