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然笑笑，意有所指：「所以有的時候，敵人不一定是敵人，朋友也不一定是朋友。」
「的確不能。」
他拿出電話，看見是夏怡的號碼，不由得挑了挑眉頭，劃開手機：「媽，怎麼……」
完蛋了，連老巢都曝光給這個法制咖了，以後被打擊報復怎麼辦？
「你身份證上寫的，」秦修然提醒她，「我看過你簡歷。」
秦修然都不能理解，活人怎麼能住這種地方？
70平米的房，還能劃出兩室一廳，這麼高價效比的房子，秦修然從來沒見過。
最神奇之處不在於這個房子「合理」的規劃，而是，這麼小的房子，居然能裝這麼多東西。
她家是步梯樓，樓下用綠皮大鐵門鎖著，顧嵐掏出門鎖鑰匙，在大門上「滴」了一下，轉頭不好意思笑笑：「那個，我家比較亂，要不我把衣服拿下來給您？」
兩人一個捧，一個接，沒一會兒就到了小區門口。
她甚至違心誇讚：「秦總不愧是海歸精英，比我腦子轉得快多了。哦不對，」不等秦修然說什麼，顧嵐馬上似是突然醒悟，「我不能拿自己和秦總比，這是對秦總的褻瀆。」
秦修然讓她先騎了一段路，才開始悠悠跟上，兩個人一個在前面努力騎著腳踏車回家，一個在後面開著豪車慢慢跟著欣賞著前人的疲態。
可惜這輩子不會再見了。
見顧嵐這麼懂事，秦修然心情舒展了很多，開車長路漫漫，他隨意閒聊起來：「按理說你一個網紅，掙得應該不少吧？怎麼一百萬就嚇成這樣？」
「好了。」秦修然被她浮誇的馬屁拍得舒心又覺得不太體面，自己居然會被這種低端糖衣炮彈腐蝕，他輕咳了一聲，頗有領導範，「不要拍馬屁，我不吃這套。你倒是說說，我看媒體都說網紅很賺錢，你怎麼混成這樣？」
她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吹捧著：「秦總的意思，我只能粗略領悟。做人，就應該像秦總一樣大氣，您心胸寬闊，別人槍指腦袋上都能不報警、不報復，不計前嫌化敵為友，實為我輩楷模，應當學習。」
顧嵐有些不敢靠近，秦修然見她半天沒動作，轉頭看她一眼。
「那你一般有多少收入？」
她衝鋒衣上有個洞這件事，說實話，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秦修然沒理她，他拿著衣服走下樓，看了一眼西服上的汙漬，嫌棄皺了皺眉，抬手將衣服扔進垃圾桶。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閒聊，顧嵐常年鍛造的吹捧能力以及在相親桌上練就的快速交朋友能力展現得淋漓盡致，沒一會兒，秦修然就開始憶往昔崢嶸歲月，說起自己國外的生活。
「有一年我做空原油，剛好遇到一個賠上身家性命做多的，他好像是有什麼小道訊息，但結果訊息有誤，他就穿倉了，一夜之間幾十年努力付諸東流。就在他爆倉那天晚上，我回家，走到門口，一把槍就抵在我腦袋上。」
「這，什麼行業都有厲害的不厲害的，」顧嵐苦笑，「我就是不賺錢的那批唄。」
從回國當天開始積攢的憤怒慢慢平息下去，他甚至開始有心情打量面前這個人。
顧嵐不可思議：「你看簡歷都這麼細的嗎？」
「你怎麼知道？！」
他話沒說完，夏怡劈頭就問了出來。
儘管，他凝望女人背影的目的，有那麼些奇怪。
好像小學生。
雖然長得人高馬大，性格五大三粗，但畢竟也是個女生。
顧嵐僵著身子仰著頭，可以從敞篷上看見天上不甚明亮的星星。
一開始顧嵐還想慢慢悠悠騎回去，管它3小時5小時，可她只要速度一慢，秦修然就在後面按喇叭，吵得她耳朵疼，她只能加快速度，儘量擺脫她。
你可真能裝啊。
這種話顧嵐聽過無數遍，她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秦總，首先，這是一百萬，人民幣，不是日元，不是韓幣，不是越南盾。」
「那你是怎麼獲利？」
她不敢胡亂說話，她怕這法制咖車上會不會有什麼槍支彈藥，回答不對就給她斃了。
但在她回頭那一瞬間，遠光燈瞬間照亮夜空，也照瞎了她的眼。
顧嵐深吸了一口氣，徹底放棄了和秦修然索要什麼的念頭，轉身騎著腳踏車朝著自家蹬去。
顧嵐腦海中閃過一個形容詞，但她不敢開口。
想到這一點時，秦修然猛然驚覺自己竟然在想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猛地踩住剎車，顧嵐聽見身後聲響，趕緊找到機會停下，扭頭看過去，想看看秦修然是不是被人撞死了。
「查你小區時候順便看了一圈房價，」知道顧嵐要問什麼，秦修然開著車，帶了些沒有言說的小驕傲，「不用驚訝。」
走了沒幾步，手機急促的鈴音就響了起來。
「好嘞，慢走。」顧嵐雙手放在身前，恭敬得像個迎賓，熱情揮舞著手看著秦修然下樓，「一路順風啊您！」
「然後我就告訴他，往這兒開。」秦修然點了點自己太陽穴，「開完以後，我死，他也完了，一輩子沒有翻身機會。」
這一眼讓顧嵐驟然驚醒，怕這法制咖再做什麼，趕緊把腳踏車停在人行道上，小跑回車旁，拉了車門上去，乖乖給自己拉上安全帶。
顧嵐聽得目瞪口呆，她看著和她好像完全不在一個世界的人，忍不住問了句：「然後呢？」
小命保住了。
加速又減速，奮鬥又休息，她一路走走停停，像一個試圖用腳踏車拉豪車的車伕，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能安慰自己，這是有氧運動，減肥。
「我工資就是底薪加提成，」顧嵐不好意思抓抓頭，「差的時候就拿個5000底薪，像七夕、雙十一之類的節慶，選品選得好一點，還是有幾萬的。當然，這都是小錢，」說到末尾，顧嵐還不忘拍馬屁，「和您不能比。」
他氣消下去，在對方好奇的眼神中，扭過頭去不再看，喊了聲：「上來。」
秦修然就在後面看著她，感受著這種報復帶來的喜悅，在這城市燈火之間，看夜風拂楊柳，新月照長燈。於這無比普通的南城之夜，領會到凝望一個女人背影的樂趣。
顧嵐揣摩了一下，覺得是後者。
要不是不想將個人物品留在顧嵐這裡，他根本不會來這一趟。
爬過燈光昏暗、還貼著小廣告的樓道，兩人來到顧嵐家門口，顧嵐不好意思笑起來：「我平時其實不是這樣的，您見諒。」
秦修然誠實點頭，倒也理解為什麼一百萬能把她嚇成這樣。
轉頭看了一眼垃圾桶，想了想，給沈斐發了一條資訊。
「秦總說得對。」顧嵐豎起大拇指，「見解獨到。」
接受面前這個人是女人的設定後，終於能從她身上看到一些女人的特質。比如她的背很薄，肩很瘦，腰很細，胸很小。
「你大街上帶著這麼多保鏢開著跑車用無人機追堵一個男人是怎麼回事？」
而這時，在陽臺上觀察許久的還沒等到汽車發動的顧嵐終於失去耐心，她也顧不得秦修然說不定是釣魚執法，就等在門外看她的反應，蹲在陽臺，拿出手機，帶著滿腔憤怒，認認真真按下——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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