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季臨的聲音帶了點喑啞:「你再這樣看我,我們今晚都不用睡了。」

季臨放下手,親了親白端端的眼睛:「你乖點。」

他的聲音帶了淡淡的喘息:「這個案子,我不能分心。」

白端端卻直勾勾地看著季臨:「你知道上床可以分散壓力的對吧?很多時候上完床狀態更好。」

季臨瞪著白端端,然後這不解風情地男人直接捂住了白端端的嘴。

然後在白端端的怒目而視裡,他輕柔地吻了吻她的臉頰:「是能分散壓力,但和你,我不想只是為了分散壓力,所以現在不行。」

垃圾直男,雖然這麼直白的拒絕了自己,但白端端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跳的心律失常了。

不行就不行吧,白端端推開了季臨:「那說說案子吧,這個案子,為什麼不告訴我?到底我是你的女朋友還是容盛是你的男朋友?我竟然還要從他嘴裡知道你接了這麼一個案子。」

事已至此,季臨也知道白端端已經知道了奈米公司的這個案子,他自知沒有再掩蓋的必要,只是垂下眼睛:「容盛真是嘴巴大。」

「所以你幹什麼不告訴我?要是想象力豐富一點的人,都可以腦補出你隱瞞行程和工作內容,實際揹著我在外面亂搞了?」

「不會亂搞。」季臨看了白端端一眼,「只和你。」

白端端臉紅了,她虛張聲勢地瞪了季臨一眼:「那你為什麼隱瞞?」

「端端,我不是萬能的。」季臨有些侷促地移開了視線,「我也會輸的。」

季臨頓了頓,有些乾澀道:「這個案子,目前的證據幾乎全部滅失,對方做的有備無患,手法老道,我的當事人發現時已經太晚,介入時已經沒有任何證據可進行保全,目前完全沒有取證突破口。」

他抬頭看向白端端:「很大機率,我會輸。」然後他撇開視線,「我不想你看到我輸。」

白端端心下酸澀:「所以你就像個傻子一樣全部自己扛嗎?」她在季臨面前蹲下,捧著他的臉,「可你就算贏不了,在我心裡也是最棒的啊。」

「這個案子,我想在你身邊陪著你。」白端端握住了季臨的手,「未來所有的案子,我都陪著你,陪你贏,也陪你輸。」

季臨突然有點失笑:「你怎麼不說,陪我一直贏下去,怎麼沒說相信我不會輸?」

「律師不是神,每個案子案情不同,證據保全程度不同,就像醫術再高的名醫,也救不了所有的病人一樣,人生在世,只要從業,有贏就有輸,但全力以赴,竭盡所能,輸也輸得漂亮,問心無愧就好。」白端端看著季臨,「沒什麼輸不起的。」

她眨了眨眼睛,輕聲道:「就算這個案子和你父親的情況相似,但……你知道的,我們不是全能的,如果輸了,也沒有必要自責和有壓力,這不怪你。」

雖然只是寥寥數語,但季臨已經完全明白了白端端心裡所想。她在擔心自己,擔心自己被拖拽回過去壓抑痛苦的經歷裡,擔心自己走不出來。

她擔心的也確實沒錯,季臨不告訴白端端,一來不想讓她看到自己輸,二來也不希望自己這些負面情緒影響到她,對於這個與自己父親案子幾乎完全相似的案子,季臨其實並沒有表面那樣鎮定,他內心確實帶了焦慮和壓力。

因為太相似,以至於真的不想輸,當初面對自己父親困境時的無能為力,季臨不想再體會一遍了。

大部分女生能在這個時候體諒並且給予感情的支援,已經是非常難得,然而白端端到底並非一般的女生,幾乎很快的,她直接進入了工作模式,與其陪著季臨消磨時間,不如陪著他一起戰鬥。

「一個人有時候會有思維侷限,今晚不如我陪你一起理一理證據和細節,說不定可以發現突破點。」

白端端非常雷厲風行,幾乎剛說完,她就真的拿起季臨桌上的材料開始細細核對,一邊開始整理思路,一分鐘也不帶浪費的,簡直讓季臨懷疑剛才向自己提出危險誘惑要求的根本不是一個人。

只是白端端這麼專業,季臨自然也沒再分神,兩個人還真的認認真真開始對當下的材料進行交叉複審,妄圖找出對方證據上的瑕疵。

只是很可惜,這幾個高管顯然是有備而來,而季臨的客戶平日裡對合同流程和管理這塊又不在意,以至於勞動合同的簽訂除了書面備份外,根本難以找到郵件流或者別的溝通記錄等佐證。

……

不論季臨和白端端多努力,還是沒辦法。

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雖然你的客戶告知你他們的勞動合同都是一式兩份,公司存檔一份,勞動者本人持有一份,但一旦勞動者想訛那個雙倍工資,完全可以藏著自己的那份不提供,或者直接銷燬自己那份,那公司根本沒辦法舉證曾經簽過合同,畢竟這公司合規管理漏洞太多了,合同存檔除了書面的外,甚至連個電子掃描件也不做備份,更別說籤勞動合同之前和勞動者有留下任何證據了。」

季臨對此也相當頭大:「當初他們的勞動合同模板裡,我就建議勞動合同一式四份,公司持三份,勞動者一份。這樣不僅便於存檔管理,一旦出現丟失損毀,也還有備份,但是公司負責人覺得四份合同大可不必,當時公司初創期,租的辦公室很小,覺得每個合同需要存檔一式三份太佔地方而且浪費資源,所以最終堅持只在合同裡規定了一式兩份,公司方只有一份原件。」

「而因為當初創業初期根本沒有法務部,人事部門的員工流動性也非常大,工作交接壓根沒做好,整個行政工作簡直一塌糊塗,就算這幾個高管沒有蓄意損毀勞動合同,我估計也有不少合同在搬家和保管交接里弄丟了。」

只是事實已經如此,過去的一切已經沒法補救,千金難買早知道,這類早期時的合規問題也算是創業成長型企業最容易踩進的雷區,如今又被這幾個有心的高管蓄意利用放大,饒是季臨,也確實沒有辦法力纜狂瀾。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明天的談判。」季臨揉了揉眉心,「明天早上六點我會先和公司負責人開會確定下方案,八點開始就會和勞動者代表進行第一輪會談,但恐怕形勢不容樂觀,這些勞動者代表難保不會獅子大開口,畢竟如今奈米行業好找工作,目前企業陷入了資金困境發不出工資也是事實,人的趨利性都會抓住這個機會最後再榨乾公司一筆的,何況這種群體性事件,一旦偶人煽風點火,情緒很容易蔓延……」

正如當初自己父親案件裡的那樣……

季臨說到這裡,漸漸放低了聲音:「如果不能贏,我能做的,也只是盡全力談判降低公司的損失和支出了。」

只是雖然嘴上和白端端保證自己情緒沒問題,不會因為這個案子就影響心情,然而季臨並非聖人,他多少還是有點挫敗,只是很好地掩蓋著。

——

夜已經深了,季臨本想幫白端端再開個房間,然而白端端卻擺明了準備賴著不走。

「我不要,我特意飛c市,結果到頭來還開第二個房間被男朋友趕出去住隔壁,我不要面子的啊?」白端端坐在床上,黑亮的眼睛盯著季臨,「我不走,我就要和你一起住。」

季臨抿了抿唇,有點拿她沒辦法,他有點無奈,只壓低了聲音:「和你睡一起我會睡不著。」

「誰說要和你一起睡啊?」白端端卻是眨了眨眼,「我睡床上,你睡地上。」

「……」

白端端看了一眼季臨:「我剛看過了,這酒店衛生打掃得挺好的,地上很乾淨,我給你再要兩床被子,一床墊在地毯上,一床蓋著,多完美啊。」

「……」

「好了,就這麼說好了,快點快點去洗澡,我困了,我要睡覺。」

季臨有時候覺得很無奈,自己遇到白端端,好像從來只有束手無策一條路,她就大大咧咧坐在自己的大床上,擺明了準備雀佔鳩巢,可季臨一點辦法也沒有,她穿著白色的毛衣,不說話只用漂亮的黑眼睛看向你的時候,乖巧的不像話,就算明知道白端端的乖巧都是一張皮,可季臨還是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和她講。

他沒想到自己成了合夥人,有朝一日竟然還要睡地上……

季臨又好氣又好笑地洗了澡,然後看著白端端忙前忙後地給自己鋪「床」,心猿意馬又有些恍惚的甜蜜。

在他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時候,心裡剛才那些挫敗感、不安還有愧疚的壞情緒,都被白端端擠壓到了不知名的角落,眼下心裡充斥的,都是甘之如飴的甜美。

什麼也不做,光是和白端端在一起,就很好。

無關慾望,卻很滿足。

等關了燈,季臨就躺在軟軟的「床鋪」上,聽著大床上白端端微微翻身的聲響。突然就覺得已經足夠幸福。

輸掉就輸掉,白端端說的沒有錯,輸並不可恥,自己不是神。

……

季臨閉上了眼睛,妄圖說服自己入睡,只是床上傳來了白端端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壓低了聲音:「季臨,你睡了嗎?」

還沒等季臨回答,她就徑自委委屈屈道:「這床的席夢思不舒服,讓人腰疼,我睡不著……地上舒服嗎?」

地毯上鋪上被褥,倒是既柔軟也舒適,季臨當即便道:「地上還可以,你要不要換到下面來?」

黑夜裡,白端端的聲音軟綿綿的,她帶了點撒嬌似的鼻音:「好呀。」

然後還沒等季臨反應過來,溫香軟玉般的身體就撲進了自己懷裡,季臨幾乎是下意識抱住了白端端,夜間的酒店十分安靜,這個剎那,季臨甚至覺得能聽見自己胸腔裡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可惜懷裡的始作俑者一點自覺也沒有,她拍了拍被褥:「真的是地上比較舒服呢。」

季臨輕輕推開了白端端,乾巴巴道:「那你睡地上。」他幾乎像是被人追趕地想跑,「我去床上。」

結果白端端拽住了他的衣角,她聲音還是軟軟的,但不太講理:「床上不舒服啊,你也不許去床上睡。」

「……」

「你也陪我睡地上。」她得寸進尺道,「我平時在家裡晚上要抱個熊睡的,今天沒有熊,那你來當我的熊。」

季臨剛想拒絕,就聽白端端委委屈屈道:「不然我睡不著。」

「……」

於是季臨最終還是和白端端一起睡在了地上,只是他也並沒有睡不著,白端端鑽在他的懷裡,她的氣息縈繞在自己周身,讓季臨史無前例的覺得安心,他很快進入了睡眠。

而最後醒來的時候,他發現不是白端端抱熊一樣抱著他,反而是他抱著熊一樣抱著白端端。

季臨知道,其實白端端撒了謊,需要熊才能入睡的從來不是她,她根本不需要,然而在這樣特別的夜晚,在這個案子的前夕,自己卻需要白端端才可以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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