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勞動法》根本不保護我們企業,完全偏頗這些心術不正的員工!」金光電子的人事總監閆欣更是無法接受,「做人事工作太難了,明明是員工的錯,明明是員工惡意騙取病假,讓企業白花錢養著,結果最後我們還敗訴!為什麼企業的負擔越來越大,就因為這些員工總是鑽著法律的空子薅企業的羊毛,現在醫院裡只要認識人,開個病假單又不難,就因為能開到病假單,我們企業就要給你買單。」

她盯向徐志新:「徐志新,你自己心裡清楚,你這病假單是真的還是假的,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招了你進來,你說你家裡困難,我幫你爭取了最高的薪酬還有公司補貼,平時有什麼事也對你很關照,結果你工作了才半年,就開始頻繁的騙病假。」

徐志新嚅囁了下,最終沒有說話,也沒敢直視閆欣,頓了半餉,他才幹巴巴道:「姐,當初你對我的照顧,我都知道,謝謝你……」

「別叫我姐!你也沒臉謝我!徐志新,你害我害的還不夠?就因為我幫你爭取的薪酬高,現在你要的經濟補償金也高,之前騙病假,工資也得照給,你知道現在咱們老總怎麼想我嗎?你是拿完錢拍拍屁股離開公司了,你讓我在公司怎麼待?出現這種騙病假的惡劣事件,是我親手力排眾議招進來的人不說,你還竟然贏了,這對我們人事工作簡直是個滅頂之災!以後要是別人仿效你怎麼辦?我已經被公司內部處分了,我求求你,以後做個人吧!別再禍害別的公司了!」

徐志新面色蒼白難看,咬了咬嘴唇,艱難道:「因為我入職時間短,公司要支付的經濟補償金也不多,我……我願意和解,我可以少要一點補償金,只要公司別給我開騙病假被開除的辭退書就行……」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規章制度的問題,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一個企業要能運營下去,靠的就是這些規章約束每個員工,一旦出了你這樣騙病假還能瀟灑拿錢全身而退的人,這規章出現了漏洞,就只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仿效。我們絕不和惡意騙病假的員工和解,我們會給所有員工看到公司的態度,對你這樣的人,絕不姑息!」這次說話的是法務總監陳明華了,「我們是絕對不服裁決結果的,法院見!」

陳明華的一番話說的很重,徐志新雖然拿到了勝訴的裁決結果,然而整個人都十分沮喪和煩躁。

白端端其實可以理解他的沮喪和煩躁,她經手了這麼多的勞資糾紛,除去非常少數的案子裡,完全是企業一方的過錯或是勞動者一方的過錯,百分之八九十的案子裡,企業和勞動者都不無辜。

如今金光電子的態度如此激烈,如此一口咬定徐志新是騙病假,可見徐志新也並不是全無瑕疵,他大約確實是有點身體不適,但也沒不適到需要如此頻繁請病假的地步,他的假條,大機率裡,確實有點真真假假的貓膩,只是法律認可,那企業就只能買單。

《勞動法》沒法對勞資糾紛領域所有可能發生的事都事無鉅細的給出規定,只能在大方向上,傾斜保護在勞資糾紛中通常處於弱勢地位的勞動者,這樣的立法準則,並沒有錯。

白端端想起自己爸爸,更是覺得《勞動法》不僅沒有錯,甚至有時候對勞動者的保護還不夠全面,如果《勞動法》能更完善,當初自己家,也不會過的那麼艱難,自己爸爸,也或許根本不會截肢……

也是因為自己爸爸的事,白端端對勞動者總有一種天然的憐憫,即便像徐志新這樣的勞動者,可能也存在瑕疵,但白端端還是覺得,勞動者個人相比企業,是弱勢的,是應該被保護的。

而站在律師的立場上,她就更應該支援自己的當事人了,律師不需要查明事實真相,她只需要為自己的當事人在合法的限度裡爭取利益。律師沒有立場,只需專業。

如今相比徐志新的惶惶不安,白端端倒是鎮定自如:「就算企業不服裁決去法院,也得有理由和證據才能申請撤銷仲裁裁決,按照目前的證據鏈,他們去法院,結果也不會有任何不同。」她看了徐志新一眼,補充了一句,「除非對方找到新的證據,能夠證明你確實存在騙病假的行為。」

徐志新磕磕巴巴又想要解釋:「我……我真的沒……」

「只要沒有新證據證明你的病假是假的,在法律上,你就沒有。」

徐志新點了點頭,他仍舊精神不佳,非常乾癟,形容枯槁,如今得了這尚有陰霾籠罩的勝訴結果,更是愁眉不展。

他正打算再說點什麼,手機就響了,白端端不知道電話裡對方說了什麼,只是掛了電話後,徐志新本來就有些佝僂的背,彷彿被無形的重量壓得更抬不起來了。

白端端開車帶他去附近地鐵站的路上,徐志新坐在車上,一直沒有說話,白端端拐彎時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後視鏡,才發現坐在車後排的徐志新,默默無聲地在哭。

他發現白端端的視線,趕緊手忙腳亂地抹了抹眼淚。

白端端憋了憋,還是沒忍住開口:「後面有紙巾。」

徐志新哽咽道:「謝謝。」

因為堵車,車前進得特別慢,車內尷尬又詭異的安靜也被異常放大,就在白端端考慮要不要放個歌緩解一下的時候,徐志新終於又開了口——

「我爸快不行了。」

人高馬大的男人,提起自己重病的爸爸,卻是聲音裡止不住的痛苦和難過:「我是個沒用的人,一輩子除了讓我爸為我操勞吃苦,也沒讓他過上一天好日子。」

大概一旦開啟了傾訴的閥門,再開口就變得更容易了一般,徐志新深吸了一口氣:「我們家是農村的,條件一直很苦,我媽很早就沒了,都是我爸把我拉扯大,我因為成績在村裡不錯,一路考上了鎮裡的高中,我爸東拼西湊,加上獎學金,總算最後上了個大學,學了電子機械,我本來以為只要苦過這階段,熬出頭就行了。」

「大學裡我甚至還做了幾個機械裝置的小發明,當時很樂觀,覺得大學畢業找上工作,就能給我爸過上好日子了。只是沒想到,如今那些好的工作,根本不是有個學歷就能當敲門磚進去的,我是個農村人,沒有背景沒有人脈,大學說實話也不是頂尖的,最後也只能去了別人不肯去的技術崗,每天都得下車間,每次下班回家前,我都要洗十幾分鍾手,好把手指甲裡的機油汙漬洗掉,不讓我爸發現我一個大學畢業生,卻在車間工作……」

徐志新自嘲地笑了笑:「我都騙我爸我在蹲辦公室呢,是那種他電視裡一直看到的白領,進出高檔寫字樓的……本來想把上學時學費的債還清了,就能讓我爸過上好日子了,結果他查出胰臟癌晚期了……」

之後的話,徐志新已經說不下去了,他整個人陷入了哽咽:「白律師,我不能被認定成騙病假,否則我根本找不到新工作了,我得把這個家撐下去。」

白端端看著眼前繼續堵著的車流,還有車內流淚的徐志新,內心既慌亂又有些感同身受的同情和難過。雖然沒有徐志新家那麼艱難,但白端端確實也體會過相似的經歷……

「我再和你確認一遍,你提供的那些病假單和診斷證明,有沒有問題?去醫院查,能站得住腳嗎?」

徐志新頓了頓:「雖然斷斷續續一直生病,但我真的不是裝的,我爸那時候診斷出癌症,我壓力非常大,幾乎睡不著,身體變得很差,確實不斷過敏、蕁麻疹和腸胃炎還有感冒,還在醫院掛了水,這都是不同科室出的病假條和診斷證明……」

徐志新說到這裡,也很愧疚:「當時,人事部就覺得我造假病例,畢竟誰會不斷得亂七八糟的病呢,我也不想,但那段時間就和撞邪了一樣,這個病連著那個病,注意力也不集中精神恍惚,還摔斷了腿……」

「但我確實對不起閆欣姐,這幾年電子機械裝置這塊市場不太好,當初她招我進來,給了那麼高的工資,也是頂住了壓力,是我辜負了她的一片心意……」徐志新苦笑道,「這樣頻繁的請假,換誰也不會相信啊。」

白端端本來對徐志新那頻繁的病假也抱有懷疑的態度,然而如今聽他這樣一解釋,唏噓之餘也忍不住有些同情了。

當人生遭受重大打擊,一瞬間身體病敗如山倒,卻偏偏還像徐志新這樣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情形,白端端也是一步步這樣咬牙過來的。

沒有經歷過這些痛苦的人並不知道,也大概永遠無法想象真正不幸起來,一個人能有多麼倒霉,倒霉到都戲劇性,都充滿巧合,都不像真的。

「你不要太有壓力了,案子我會全力以赴,你可以放心。」

原本白端端只是站在工作的立場上看待這個案子,如今則在工作之餘,她私心裡,也很想幫徐志新。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15字以上留言都送紅包~(截至到下章發出的明晚八點)

改了個小bug,用人單位不服勞動仲裁結果的,只能上法院申請撤銷裁決,不叫上訴~感謝抓蟲的盆友!

下章掉馬,端端和季par要真面目相對了哈哈哈哈哈哈

【小劇場】

掉馬前:

白端端:帥哥,留個號碼?

掉馬後:

白端端:狗男人,給老子死。

讀者默默的【小劇場】

端端:既然覺得我做的烤雞是大便,那你以後都不要吃我做的東西

季臨:親愛的,就算你做的是大便,那也是這世界最美味的

讀者橘白的【小劇場】

端端和季par在一起後

榮盛:誒,所以當初那個大便烤雞是你表達愛意的第一步嗎?

端端:????大便烤雞??????(回頭給了季par一巴掌

讀者佳瑜的【小劇場】

季趴:等我拿到監控錄影就去報警!這個偽裝成烤雞的屎!

半年後——

季趴:老婆老婆能再給我做一次烤雞味的屎嗎?啊不,是屎樣的烤雞?

白律師:請你自己圓潤的滾去吃屎:)

讀者金刀大菜牙的【小劇場】

婚後

端端:烤雞形狀的大便?嗯?

季臨:你聽錯了,我說那時的我是大便

【哈哈哈哈哈,這是一章有味道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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