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秀大喝，兩個弟子立刻衝上來拖秦雲裳。
秦雲裳說不出話，想到之前她演過的一切，只覺臉皮寸寸碎裂。
【6】
程望秀離去時，從來不懂這些彎彎道道，後來轉世重生，也只一心修煉，哪裡看得出秦雲裳這狐狸的小伎倆。
那個叫云云的小師妹，對程望秀一見鍾情，不管程望秀脾氣再大，在冷漠，這個師妹都能堅持著跟在程望秀身後，笑眯眯喊：「師兄。」
後來是程哥哥。
這時大家都傳說，鳴鸞宮宮主收了一位男寵，和當年火雲刀程望秀長得一模一樣。
秦雲裳在，不可能讓他用這個法子，他得早點支開她，才有這個機會。
然後他把她拉起來，她突然就哭了，他嚇得六神無主，給她捏了個小泥人。
程望秀立刻轉頭同旁人吩咐，秦雲裳一看，當即往程望秀撲了過去，一把抱住程望秀的大腿，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師兄！不要，你不要這麼對云云！云云是全村的希望，你要是把云云趕回去，云云就不活了！」
聽到這話，程望秀想到剛才她的言語，慢慢抬眼看她。
再後來，程望秀成了雷霆門的掌門，將雷霆門發展成西境一大宗門。
她下意識出口。
程望秀動作一僵，隨後有些茫然，秦雲裳這話出聲，便意識到不對，趕緊笑起來：「那個，我看師兄頸上鍊子寫著這個名字，忍不住多問一句。」
後來，他們去了鳳凰山。
晚上月光很明亮，他仰著頭，忍不住想當年他最初見到秦雲裳。
程望秀抓著藥瓶，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於是他也沒想著故意做什麼，她既然裝一個小師妹，他就裝不知道，看她一個鳴鸞宮宮主，能在這裡裝小師妹裝多久。
他想著方才在那隻狼妖爪下自己笨拙的動作，一時有些難受。
孩子看著小泥人，愣了愣後，慢慢笑起來。
「沒有直說是我不對，你怪我也是應當。可我不會移情別戀，三百年於你是漫漫歲月，可對於我，只是閉眼睜眼。」
秦雲裳慌亂起來，她忍不住道：「聽聞師兄之前被大能所救，這世上名為雲裳，又化神期以上的大能僅有鳴鸞宮宮主秦雲裳，聽聞秦宮主一直在等她愛人轉世，師兄難道沒想過，自己就是那人嗎？」
他開口，秦雲裳轉頭看過來，就聽他有些沙啞道：「是我無能，這三百年，讓你費心了。」
「我在意。」
還喜歡秦雲裳嗎？
一開始程望秀還想趕走她，但想到當年秦雲裳那勁頭，秦雲裳決定的事，自己作死她都不會離開。
程望秀抿唇，沒想到秦雲裳會這麼問，他一時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此刻不是秦雲裳，她是云云。
秦雲裳沒說話，可他知道，這一世的程望秀，走到這裡，有多艱難。
化神雷劫之後，他揹著雙刀從容而出，看著不遠處一直等在雷霆之外的秦雲裳。
程望秀說著，聲音哽咽：「你已經等了三百年了。」
他沒有刻意為難，但也不有意接近，就像對待一個普通師妹，只是偶爾看她餓了肚子、忘記拿東西，會悄無聲息買點糕點，替她帶上。
那時候她還是個孩子，過得不好，他早已成名，看著她被鳴鸞宮的人欺負，便一腳一個踹走了欺負她的人。
秦雲裳吸了吸鼻子：「算了，不說也罷，反正你活著就好，我也沒什麼好求的。」
尷尬難堪一起湧上來，她突然很想逃離這裡。
因為他是程望秀，天之驕子，火雲刀程望秀。
她只是這一世程望秀的一個小師妹，而程望秀，明顯對這個師妹已經超出了普通之情。
他不該讓他等下去。
「這個不要。」
他該再努力一點。
程望秀沒有力氣了，他盯著這個抱著自己大腿的少女，喘著氣道：「你力氣怎麼那麼大？」
他睜眼閉眼，她獨守三百年，他怎麼會以為，這三百年這麼簡單就度過？
秦雲裳本來也是美滋滋享受著程望秀照顧，直到兩人一起跌入密境，她假裝受傷，想享受一下程望秀的照顧。
說著，他站起來，坐在門口。
人群之中，他一眼就看見了被掌門關照過走後門進來的秦雲裳。
一開始是程師兄。
他暗暗捏起拳頭，想到了那個洗骨伐髓最快的辦法。
程望秀低著頭，結巴著解釋：「我本來……想讓你走，但是趕不走，那隻能先留下來。」
「是我不好，是我自私。我知道現在我還配不上你，但其實私心裡，我又想要你留下。所以一面告訴自己該走，但你真的追過來，我又忍不住將你留下來。」
秦雲裳終於緩過來，低著頭追問。
「秦宮主當年為了復活他，卑躬屈膝隱忍兩百年，豁出性命和碧血神君拼死廝殺，又獨身等待兩百年，若她等的人是師兄，師兄沒有想過，與我在一起，秦宮主怎麼辦？」
【5】
可如今他不是火雲刀，不是那個天才，他和秦雲裳雲泥之隔，又怎麼配得上她？
秦雲裳看著那張帶了笑的娃娃臉，忍不住說了句：「好厲害。」
「可……」
「不必，」程望秀拒絕，藉著她不打算暴露身份的的現成理由，「此行危險，你修為不夠只是拖累，我自己去就好。」
從那以後，她總是偷偷來找他，那時候剛好是他最傲氣的時候，合歡宮總有人來打擂，師兄師姐不便出手，他又是個暴脾氣，他總是贏，每次贏了之後，就會看見一個小姑娘，從視窗、人群后、樹後跑出來，滿眼都是他，認真誇讚：「程……程師兄好厲害！」
秦雲裳一愣，隨後反應過來，這句「如你所願」，是什麼意思。
他一開始怕她是一時興起，後來卻也覺得，哪怕是一時興起，他也要讓這份「興起」變成長長久久。
這個問題浮現上來，秦雲裳整個人是懵的，她呆呆坐在原地，等程望秀幫她上好藥，便發現她情緒明顯有些不對。
說著，他抬眼定定看著秦雲裳。
她和他記憶中區別已經很大了，比記憶中的少女成熟、狡猾、有魄力，她經歷那一切，他早已經在無數傳說和話本里聽聞，正是因為聽聞，才覺得虧欠和不安。
秦雲裳喃喃：「我不在意什麼配得上配不上。」
程望秀送她到門口，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只道：「，我要單獨出去一趟。」
鳳凰山上，岩漿淬骨，烈火重生。
如「云云」所願，那……
但不管怎樣，雖然沒有成為掌門女婿，但程望秀依舊成了雷霆門的當紅人物，直接進入內門，成為大師兄，開始去挑選新入門的弟子。
「你去哪裡？」
「你放開。」
「為什麼不揭穿我？」
他嗝屁這幾百年，她學過的東西真是太多了。
這些念頭讓他有些煩躁，他低低應了一聲，只道：「我去守夜。」
程望秀被秦雲裳抱著腿，臉頓時紅了起來，激動道：「你別碰我。」
聽到這話，秦雲裳轉頭看他，有些茫然，程望秀抿了抿唇，輕聲開口：「你……等我回來。」
秦雲裳怎麼可能讓兩個普通弟子拖走？但做戲要做足，這兩個弟子一抓她，她就開始哀嚎：「疼疼疼！兩位師兄，好疼啊！」
無論如何，他都永遠是她心中的少年英雄，不世天才。
再之後，是望秀。
「程望秀，」秦雲裳越說越委屈，她退了一步，盯著面前少年，「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我和你認識才多久，你就能移情別戀忘記舊人？是了，三百年，於你只是彈指一瞬，可你知道對於秦雲裳來說，三百年意味著什麼？她等著你盼著你，你轉頭不過經年就能喜歡上新人，你對得起……」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是你，你該放心，」程望秀說著笑起來，「我只喜歡你。」
等出了密境，兩人回到宗門，秦雲裳看上去興致不高，一直悶悶不樂。
他有足夠的資本和驕傲，去留住這個人。
花向晚薛子丹秦雲裳聯手護法，程望秀在岩漿中淬骨伐髓，將三靈根煉化為單靈根。
程望秀：「……」
說著，她便背對著他，轉身躺了下去，彷彿不想再看見他一般。
見過了那麼多優秀風雲的人物，過了那麼多年，程望秀早已不是天之驕子，早已不是她記憶中的樣子。
拉不開，拖不走，他也想清楚，秦雲裳想留下，他是趕不走的，只能咬咬牙，讓人留下來。
拖人的弟子有些發懵，他們根本沒有用力啊？
「啊，」秦雲裳反應過來，她連忙點頭，「沒事。師兄，你也累了吧？」
秦雲裳一愣，就看見程望秀眼中帶了些許水汽。
他攔不住。
而程望秀見她受傷，也沒多想，直接幫她把上衣卸去，替她認真擦藥。
「對不起師兄，」秦雲裳吸了吸鼻子，「我以前修過千斤禪，您拉不開的。」
可不管他怎麼用力，秦雲裳都紋絲不動，兩人較勁半個時辰，程望秀氣喘吁吁，秦雲裳淚眼汪汪。
「望秀……」
她不懂什麼是矜持，追求一個人肆無忌憚。
程望秀聽著，看著眼前人帶了幾分忐忑的眼神：「你回來，同我在一起，那這個鏈子的主人，師兄忘了嗎？」
程望秀不敢看她，聽著她的話，他也不敢出聲。
那程望秀……
而這個辦法，九死一生。
「對不起。」
看著那雙眼裡過去沒有的沉穩，她未曾告訴他。
「不，我不放，你要趕我走，我不能放！」
這樣想著，等到第二日，他領著秦雲裳一起走出密境。
所有人都覺得，是秦雲裳追著他，可他們不知道，其實這份感情裡，是他一直患得患失，在等著秦雲裳。
他毫無顧忌脫去她衣服那剎，秦雲裳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的刀更快，他不可能讓那隻狼妖傷到秦雲裳，哪怕他知道這是秦雲裳故意受傷，可他不能接受的是——
說著，秦雲裳反應過來，趕緊道：「我陪師兄一起去！」
失去了回憶的光環，看到如今真正程望秀的模樣，她是不是開始意識到，他沒有那麼好，也不想再喜歡他呢？
每次拔刀，每次贏，等回來，他都下意識想望向身後，聽那一句——好厲害。
只能是一面暗暗幫著她，一面想不明白，都這麼多年了，怎麼秦雲裳還是這麼冒冒失失，這是怎麼當上鳴鸞宮宮主的？
「等我回來，」程望秀抬眼看她，頗為認真，「我回來，便……如你所願。」
他捏著她的名帖不說話，秦雲裳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師兄？」
程望秀見旁邊人拖不走，就親自上手。
「來人！把她拖走！」
「我還是活在三百年前，那時候你才二十出頭，我正打算去鳴鸞宮提親。那時候我還是化神修士，少年天才，我的刀還能劈山倒海，我還是你心中最強的程望秀。」
她是不是失望了呢？
「你先冷靜一下！」
她勉強笑了笑：「先休息吧。」
程望秀笑起來：「又不是沒經歷過，這多簡單？」
他愣了愣，想問點什麼，又終究沒問，只道：「你還好吧？」
從那天開始，雷霆門就知道，程望秀多了一個愛慕者。
「秦雲裳呢？」
一開始他沒放在心上，可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便將這種誇讚當成了一種追求。
「放手！」一聽這話，程望秀立刻大喝，將兩個弟子罵走，「不會輕點嗎？！」
程望秀認真開口：「我在意我是三靈根，我在意我十八年只能修到築基，我在意我沒辦法保護你，我在意你看過了這麼多優秀的人，再回頭看我。我害怕你喜歡的早就不是程望秀，只是你記憶裡那個英雄，而我不是了。所以我重回我該有的位置，再去見你，當你心裡最好那個人。但對不起，我沒意識到——」
程望秀說著，聲音哽咽：「你已等三百年。」
他不該讓他等下去。
他睜眼閉眼，她獨守三百年，他怎麼會以為，這三百年這麼簡單就度過？
「我一開始就是你，你該放心，」程望秀說著笑起來，「我只喜歡你。」
【6】
後來，他們去鳳凰山。
花向晚薛子丹秦雲裳聯手護法，程望秀在岩漿淬骨伐髓，三靈根煉化為單靈根。
這時大家都傳說，鳴鸞宮宮主收一位男寵，和當年火雲刀程望秀得一模一樣。
再後來，程望秀成雷霆門的掌門，雷霆門發展成西境一大宗門。
他終於練成火雲刀，也終於再入化神。
化神雷劫之後，他揹著雙刀容而出，著不遠處一直等在雷霆之外的秦雲裳。
秦雲裳著那張帶笑的娃娃臉，忍不住說句：「好厲害。」
程望秀笑起來：「又不是沒歷過，這多簡單？」
秦雲裳沒說話，可他，這一世的程望秀，走到這裡，有多艱難。
著那雙眼裡過去沒有的沉穩，她未曾告訴他。
無論何，他都永遠是她心的少年英雄，不世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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