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沈逸塵

「你……看到了什麼?」

他遲疑著,想著這些夜裡的夢境,有些擔憂,狐眠低聲道:「我也沒看到什麼,就看見你去雲浮塔了。」

「嗯。」他垂下眼眸,「宮主召見,你休要同他人提起。」

「放心,」狐眠安撫他,「我有數。」

有了這一齣,他便開始注意自己,慢慢就發現,他似乎少了許多記憶。

他心中不安,猜測著這和他做的夢境有關係,他本想主動找到花染顏說明此事,可每次他去找花染顏,都會失去一段記憶,等清醒時,已經在另一個地方。

每一次,他只要想同他人提起這件事,身體就會失去操控權。

他意識到自己危險,便收拾了東西,打算離開合歡宮,然而他剛走出合歡宮,就失去了記憶,等再次醒來,他已經到了雲萊。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拿著在雲萊準備給花向晚的禮物,老遠看見花向晚挽著一個少年的手,少年生得清俊,氣質孤冷,花向晚挽著他,他似乎不大樂意,花向晚仰頭嘰嘰喳喳說著什麼,少年垂眸不言。

沈逸塵愣愣看著兩人走近,花向晚似乎察覺到什麼,在人群中抬頭,看見他時,她整個人一愣。

片刻後,瞬間放開了旁邊少年的手臂,像鳥兒一般朝著他飛奔而來。

「逸塵?」她停在他面前,有些不可置信,「你來了?」

他一時不知道怎麼解釋,抬眼看了一眼慢慢走到她身後的少年,隨後出聲:「嗯。」

花向晚目光落在他拿著的禮物上,睜大了眼,頗為驚喜:「你……你專門來給我過生辰嗎?倒是趕得巧了,」她抬眼,笑眯眯道,「不早不晚,剛剛好,我正要同長寂去吃飯。」

說著,她才想起來,轉頭指了身後少年道:「這就是我同你說過的,謝長寂。」

而後她又轉身,同謝長寂指了沈逸塵:「這就是沈逸塵。」

兩人不說話,謝長寂目光看他明顯沒有什麼好感,只是他還是恭敬行禮,一派大宗弟子的風範:「見過沈公子。」

他也微微點頭:「久仰。」

【7】

來了雲萊,他便發現,花向晚的日子並不像她所說那樣高興。

謝長寂這個人很奇怪,一會兒對她很好,一會兒又刻意疏離。

他靜靜看著少年人你追我跑,合合分分,他什麼都不能做,也不該做,唯一能做的,就是像過去一樣,一直守在她身後。

累了揹她回去,傷了替她診治,哭了陪她聊天,有時候她想氣一氣謝長寂,他便配合她。

有時候看著,他也會生氣,會憤怒,但是這種情緒一閃而逝,他生來似乎就是如此,很難讓這些負面情緒長久。

他開始試圖查詢自己偶爾失憶的原因,卻始終不得結果。

藉著鮫人出身的優勢,他頻繁往來於雲萊和西境,四處打聽著與這種短暫奪舍有關的訊息。

他試探著對方。

比如故意留下一個訊息一個人,讓對方來找他,然後故意去找花染顏,逼著對方奪舍,等他失憶後,再醒來,他就去找那個安排好的人確認自己和對方的對話有沒有疏漏,從而確定,這個奪舍他的人,可以看見他的一舉一動,知道他的所有訊息。

又比如在身體中留下測試的印記,如果是他人魂魄入體,就會沾染這個印記。可印記好好的,證明,入體的不是他人魂魄。

既然不是他人魂魄,那……

只有自己的魂魄。

他不斷猜測著各種可能,慢慢拼湊真相,他意識到奪舍自己的人很可能是自己魂魄本身,於是開始下意識修煉魂術。

鮫人一族本就擅長此道,又在合歡宮得各種秘籍協助,隨著他魂魄強大,夢境中的人也越發清晰,這讓他確定了自己的方向。

對方清楚知道他在做什麼,倒也不甚在意。

他不明白為什麼對方沒有阻止,直到兩年後,他死在雲萊。

那時花向晚剛剛成親,謝長寂成親當夜離開,他本來想勸花向晚同自己回去,誰知道熟悉的奪舍感又湧了上來。

他本來以為只是一次平常的奪舍,他還會再次醒來。

可當他再次醒來時,他已經被封印在了碧海珠之中,他看著花向晚顫抖著握著手中染血的碧海珠,在雨中慘白著臉,對著自己的屍體喘息著落淚。

他一眼就認出這是自己的身體,而這時候,他的身體,已經變成了謝長寂的樣子。

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他試圖想要聯絡花向晚,但一道強大的封印卻將他彈了回來。

他察覺自己十分虛弱,喘息著不說話。

他環顧四周,猶豫了許久,終於是放棄了掙扎,他聽著花向晚的哭聲,盤腿坐在碧海珠中。

他沒有其他選擇,如今自己已經只是一道魂魄,除了修煉下去,找回真相,他沒有其他出路。

【8】

他不斷強大著神魂的力量,慢慢的,他開始察覺,自己一魄與其他兩魂六魄似乎不同。

而後他開始能看到一些東西,可他不動聲色,假裝自己和之前沒有差別。

對方明顯也察覺他神魂逐漸強大,可對方並沒有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反而在夢中嘲笑著他無用。

他用他所感、所見,推測著對方的身份,又在夢境之中和他交談,揣摩著他的意圖。

隨著他神魂逐漸強大,他開始慢慢有了記憶——屬於那個人的記憶。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他並不是一個完整的存在,其實,他只是那個人割裂下來的一魄而已。

那人是異界生出的天生靈物,飄蕩世間,他悲天憫人,對萬事萬物皆有憐愛,在看見世人廝殺多年,他苦救無果之後,最終決定以滅世來救世。可他對世間心懷所愛,愛魄的存在,讓他根本無法對世人下手,所以便造出裂魂之術,將愛魄投入輪迴,與自己徹底割裂,去完成自己滅世大計。

這位自名為碧血神君的靈物,期初是想成為魔主,一統西境後想辦法讓人世動盪。

可他屠盡大半西境,便發現能人輩出,光是合歡宮瀾庭真君和花染顏兩位渡劫修士,便讓他有些難以施展,於是他改變計劃,決心讓身為愛魄的自己,接近陰陽合歡神轉世,將轉世之神,培養成魊靈的容器。

所以他生來對花向晚就有執念,這份執念,不是他自己,而是碧血神君的執念。

碧血神君可以透過他的眼睛看周遭一舉一動,所以將他封印在碧海珠中,讓花向晚出於愧疚常年佩戴碧海珠,這樣他就可以掌握她的一舉一動。

知曉這件事,他便自己封印了自己的五感,他聽不見、看不見、感知不了,碧血神君自然無從感知。

這讓碧血神君十分惱怒,當日便入他夢中,嘲諷出聲:「你在我面前裝什麼聖人?你自己不想見她?不想聽她的聲音?我又不害她,我只是讓她成為這世上最強之人,你阻撓什麼?」

他閉著眼睛,平靜開口:「她不願意。」

「她不願意的事多得去了,你和本座才是一體!」

「不,」沈逸塵慢慢睜開眼睛,看著面前和謝長寂一模一樣面容的碧血神君,「我是沈逸塵。」

「沈逸塵?」碧血神君嘲弄開口,「你看看我和你的模樣,我是先天靈物,我沒樣貌,你是鮫人,你也沒有自己的樣貌,如今你成了謝長寂的模樣,我就成了謝長寂的樣子,你還說,我與你不是一體嗎?」

「你願意與我是一體嗎?」

沈逸塵冷淡開口,揭穿他:「你不是一向看不上我嗎?為了能監視阿晚,怎麼什麼都說得出口?」

聽著這話,碧血神君不出聲,好久後,他笑起來。

「好,你聖人,你偉大,可惜了,我最恨這種人。」

說著,他直起身:「我和你不一樣,我想要的,我便會把握在自己手裡。」

「你想要她?」

沈逸塵聽出他的意思,他平靜盯著面前人,碧血神君歪了歪頭:「你不想要嗎?」

沈逸塵沒有出聲,他突然明白,他可以通感碧血神君,碧血神君,應當也是通感於他。

他越愛花向晚,碧血神君對花向晚執念越深,那花向晚……

活著的機會越大。

他緩緩閉上眼睛,沒有言語,從那一日起,他每天、每時、每刻,都在重複回憶著和花向晚的點點滴滴。

他不斷去說服自己,去強化著這份感情,他反過來通過魂魄之間的痛感,從碧血神君那裡去看花向晚。

他看著這個姑娘,他陪著長大的少女,一點一點挫骨換膚,成了他幾乎認不出的模樣。

他記得她從小傲氣,可她學會了低頭,學會了討好;

他記得她目光總是常含光芒,可如今她不管再如何笑,眼中都是渡盡千帆。

他不知道是受自己的影響,還是相處時日長了,花向晚最後一次給碧血神君換血時,青年給了她一方手帕。

碧血神君幾乎是沒有意識替她擦了臉上血跡,花向晚愣愣抬頭,就看青年垂眸看著她。

「你若願意,本座可以把溫少卿殺了,迎你入魔宮,如何?」

聽到這話,花向晚滿臉震驚,隨後慌忙道:「阿晚惶恐,以合歡宮的身份,怕是會給主上徒增……」

「呵。」

碧血神君聽到這話,怎會不知這是她的託詞,他冷笑著甩開手帕,淡道:「走吧。」

花向晚趕緊起身,捂著傷口,踉蹌著離開。

換血後沒多久,碧血神君就開始病重。

他開始經常嘔血,彷彿有什麼在吸食他的生命,每次修煉,他就會明顯感覺到自己生命力的枯竭。

察覺到靈力和這怪病的關係,碧血神君停下修煉,他開始尋找原因,最終發現問題出現在花向晚換給他的血中時,他幾乎是想殺了她!

在自己的血中下毒,用來和他同歸於盡,這是碧血神君怎麼都沒想到的事。

「她怎麼知道是我?」

「她不想復活合歡宮嗎?!」

「為了殺我,她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她瘋了嗎?!」

碧血神君在他夢境中質問他,瀕臨崩潰:「這種毒……這種毒,她用她還怎麼操控魊靈,放出魊靈她就去死,我計劃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所以我說,」沈逸塵平靜開口,「你不瞭解她。」

碧血神君愣愣轉頭,沈逸塵張開眼睛:「她不是了殺你所以給自己下毒,是因為她想救人。她要放出魊靈才能救合歡宮的人,可她也絕不會因一己之私徹底放縱魊靈,所以,這種毒,是她最後的歸宿。」

「殺你,」沈逸塵輕笑,「不過順便罷了。」

「不,」碧血神君搖頭,「殺我,才是她最重要的事。無論愛還是恨——」碧血神君執著出聲,「我都是她最重要的人。」

沈逸塵不說話,聽著他開口之時,他有些想問面前人。

為什麼。

【9】

這個答案,他從巫生身上看到。

花向晚無法成為魊靈之主,謝長寂便成了碧血神君唯一的希望。可謝長寂有問心劍護身,魊靈根本無法寄生。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毀道。

他知道花向晚要去取魊靈,於是提前開啟魔主試煉,給了她一個充足的理由,上天劍宗求親。

他附身在沈修文身上,故意撮合和謝長寂和花向晚見面,讓謝長寂意識到她的身份。

而後不出所料,謝長寂毀道下山,跟著花向晚回到西境。

他封了自己五感,碧血神君無法看到什麼,但碧海珠當初與花向晚滴血結契,可以感知到花向晚所有血脈靈力變化。

於是謝長寂第一次運用靈力替花向晚打通經脈,他和碧血神君便一起得知。

他心上一顫,碧血神君冷冷睜眼,並沒多言,他只是挑選著魔主血令要散去的方向,緩慢道:「第一塊血令,就給玉生吧?沈逸塵,提醒一下謝長寂,你的存在,如何?」

要在取魔主血令過程中,一步一步將謝長寂逼到徹底入魔,如果能讓花向晚也一起墮道入魔,那更是再好不過。所以每一塊血令的選擇,都必須慎重。

他聽著碧血神君的話,只提醒:「我和玉生不同。」

「有什麼不同?」碧血神君冷笑,「要不是你讓著他,你顧慮著瀾庭真君之死,輪得到謝長寂?」

「她對我從未有過男女之情。」

「胡說八道!」

「你清楚。」沈逸塵冷淡揭穿。

碧血神君沉默下來,過了許久後,他嘲諷:「哪又如何呢?總之,謝長寂信了,那就夠了。」

第一塊血令給了玉生,意在提醒他與花向晚之事。

第二塊血令給了狐眠,意在溯光鏡中,讓謝長寂得知她所經歷,感同身受,沉淪欲恨。

可沉淪的卻不止謝長寂,當他們從碧海珠中感覺到花向晚身體變化,察覺她有孕時,碧血神君一夜殺了上百人。

他阻止不了碧血神君殺戮,只能冷眼旁觀,等碧血神君冷靜下來時,他才道:「好得很,既然謝長寂上趕著送死,這個孩子,來得正好。」

「你想做什麼?」

他問,可隨即便明白碧血神君的意思。

無論任何劇毒,女子有孕,這個孩子,都可以成為一線生機。

如果花向晚能活下來,她就可以成為魊靈之主。

「你不想讓她活?」

碧血神君看他神色發冷,笑了起來:「謝長寂和她,你不會希望她死吧?」

「自然不會。」沈逸塵只問,「我只是奇怪,你在憤怒什麼?」

「受你影響罷了。」

碧血神君低下頭,用白絹擦拭染了血的手,隨後轉頭看他:「你魂魄越發強大,如今已經與我通感,你不是想回來吧?」

「我有我的三魂七魄,」沈逸塵聲音冷淡,「到你的身體,我嫌髒。」

碧血神君嗤笑,而後他便悄無聲息進入溯光鏡。

花向晚必須按照過去的步驟一步一步走完,才能完整看到過去發生的事,於是給秦憫生的藥中,他加入了能隱藏花向晚孩子存在的藥劑。

沈逸塵跟著他,看他如何撕開了秦憫生的魂魄,看秦憫生的善魄成為狐眠的眼睛,秦憫生成為巫生。

後來花向晚滅巫蠱宗,那一夜,碧血神君隱藏在暗處,靜靜看著巫生送死。

看著巫生矛盾嘶吼之時,沈逸塵突然明白。

「失去愛魄,是不是失去了愛所有事物的能力?」

他詢問靜默在暗處的碧血神君。

碧血神君不答,他卻已經知道答案。

「沒有愛的能力,也就只剩下恨了,那看著這個世界,不痛苦嗎?」

「痛苦啊。」

碧血神君笑起來:「所以我想毀滅它,我有錯嗎?」

碧血神君轉身走出甬道,他一路穿過被血水浸潤的地面,看著合歡宮弟子悄無聲息將巫蠱宗埋葬。

「千百萬年,他們一直如此。」說著,他走到巫蠱宗外,轉頭回望。

在細雨之中,人群廝殺無聲,碧海珠傳來花向晚靈力轉變。

她終於和謝長寂結契。

碧血神君勾起嘴角。

「真髒。」

【10】

花向晚有了孩子,碧血神君便從容起來。

只是碧海珠每次傳來的訊息,都令他煩躁不安。

於是他一次次主動挑釁謝長寂,不斷暗示著謝長寂是沈逸塵的替身。

每次碧海珠的反應,都像是謝長寂無聲的反擊,他們反覆廝殺膠著,等到最後,他故意讓秦雲衣看見自己的臉。

秦雲衣將他當做沈逸塵,看著這張和謝長寂一模一樣的臉,立刻明白碧血神君的用意。

碧血神君消耗謝長寂的靈力,秦雲衣用言語干擾他,最後以渡劫之身獻祭,終於讓魔氣侵蝕了這個人。

看著碧血神君做的一切,沈逸塵提醒他:「太刻意了。」

「什麼?」

碧血神君還沒明白。

沈逸塵平靜道:「你有無數的辦法入魔,他最怕的是阿晚之死,你總想讓他恨我,太過刻意,純屬洩憤,這樣,阿晚會發現你我的關係的。」

碧血神君沒說話,他似乎有了一瞬猶疑,但過了片刻後,他笑起來:「隨意吧,她早晚會發現。到時候,無論你還是我,」碧血神君神色淡淡,「都是她厭惡之人。」

「你想讓她發現嗎?」

沈逸塵追問,碧血神君輕笑:「自然不想。」

「如果可以,」他輕輕出聲,「我希望你永遠是沈逸塵。」

至少你我之間,有一位,她不會失望之人。

後來一切如他所計劃,花向晚殺了他,他藉助沈逸塵的身體復活,花向晚為了救謝長寂,主動開啟魊靈,在魊靈開啟之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懷著一個孩子。

只是誰都不曾想到,這時候,最不該出現的謝長寂會出現。

他沒有問心劍護體,卻重修了多情劍,而沈逸塵多年蟄伏,也終於在此刻有了結果。

他和謝長寂一起制服已經成為魊靈的碧血神君,在天雷之中,謝長寂悟出最後一劍,斬殺魊靈。

他本以為自己也會同時死在謝長寂劍下,但謝長寂卻將他與碧血神君分開。

分開那一刻,如果碧血神君死死抓著他,謝長寂也無能為力,可他卻明顯感覺到一股力道將他推力,他詫異抬頭,看見面前一雙有些瘋魔的眼睛。

「結束了。」

碧血神君開口。

而後湮滅在那一劍之中。

消失那一剎,沈逸塵也有些茫然。他竟然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這種感覺來自碧血神君,這一刻,他似乎等待已久。

而後他看著花向晚悟出最後一劍,看著天地歸為平息,看著一切恢復勃勃生機時,他才驚覺,一晃已經七百年。

他看著和謝長寂並肩而站的花向晚,感覺七百年歲月如煙而過,那一刻,似乎什麼都不重要,面前這個人眼裡又有了光,和少年不一樣,她眼裡光芒溫柔又堅韌,經歷過風雨。

他這一生都圍繞著她,為她離開定離海,為她劈尾,為她死於雲萊,為她魂修兩百年。

這是碧血神君的執著,也是他的。

這一生給了她,他不後悔,可是,如她所說,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看過海上花了。

於是他告訴她。

「我要回海里了,來生,應該不會再見。」

因為來生,沈逸塵,與碧血神君執念無關,與花向晚無關。

不因誰而生,亦不因誰而死。

他不再是一縷愛魄,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沈逸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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