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夫妻瑣事

一百年了,誰還記得十二歲走了的人什麼樣子?

花憐意整個人都很茫然,她一直偷瞟謝長寂,看花向晚衝上去抱住謝長寂,兩人手挽著手往裡走。

謝長寂對她這個女兒明顯也有些陌生感,一直不和她說話,反而是先找到了薛子丹,給了薛子丹一堆藥後,便和花向晚單獨進了房間。

等他們熄了燈歇下,花憐意終於才找靈南確認:「這真是我爹啊?」

「如假包換。」

靈南說得很確定,花憐意站在柱子旁邊,緩了好久,才道:「還是挺好看的,配得上我娘。」

她花了很多時間接受自己有個看上去如此冰冷兇殘的爹的事實,謝長寂也花了一晚上時間,接受花憐意長成這個樣子的事實。

「之前沒和你說太多,因為我覺得也都是些小事……」

花向晚含糊著認錯:「我年輕時候,也挺囂張的。我那時候去雲萊,不先上門把百宗挑了一遍嗎?她沒什麼修為,也就能勇鬥幾隻大白鵝,我覺得也不是大事。」

「那是人家村裡的鵝。」

謝長寂提醒她。

花向晚自知理虧,只道:「所以我把鵝買了下來,回來做了火鍋。」

謝長寂沒說話,花向晚猶豫了片刻,主動靠過去,伸手抱著謝長寂撒嬌:「哎喲我錯了,你回來了,那你想怎麼管怎麼管唄。」

「藥煉好之後,便可以修煉。」

謝長寂垂下眼眸:「咱們早晚要走,我想帶她去死生之界修行。」

「那我呢?」

花向晚那立刻抬頭,謝長寂靜靜注視著她:「你還忙嗎?」

花向晚一愣,想了想,如今該處理的也都處理完了,趕緊道:「不忙,我不忙,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兩人商議好,等第二天,花憐意被花向晚領過來,由謝長寂親自宣佈了這個訊息。

花憐意愣愣看著謝長寂,好半天才道:「你要教我修行?」

「嗯。」「我可以修行了?」

「不錯。」

「那……」花憐意眼裡放光,「我是不是可以像娘一樣厲害,當天下第一?」

「不一定。」

聽到這話,花憐意嗤笑出聲:「那你還來教我?」

「當不了天下第一,就不修行了?」謝長寂抬眼看她,花憐意想了想,隨後道:「倒也不是,你要教我……那就教吧。」

兩人的話簡單說完,等謝長寂去找薛子丹,花憐意嘟起嘴來,靠近花向晚,不滿道:「娘,他真是我爹嗎?怎麼冷冰冰的,一點都不熱情?」

「我就喜歡你爹冷冰冰的樣子,」花向晚笑了笑,「不覺得很英俊嗎?」

這話把花憐意哽住,片刻後,她一躍而起,搓著手臂:「肉麻死了,我走了。」

謝長寂同薛子丹煉好丹藥,給花憐意服下,驅毒過程艱辛,疼得花憐意一路連滾帶爬,喊著不醫了。

但喊歸喊,她還是咬著牙忍過了全程。

等解毒之後,她便跟著謝長寂和花向晚去了死生之界。

死生之界和過往一樣,常年冰雪瀰漫,她凍得瑟瑟發抖,跟著兩人一起遊走在死生之界,謝長寂和她介紹了大概地形,花向晚漫不經心跟著,等站在懸崖邊上,謝長寂察覺花向晚靠懸崖太近,他猛地將她一把拽了回來,花向晚和花憐意都嚇了一跳,花憐意頗為茫然,疑惑出聲:「爹,你做什麼?」

謝長寂不說話,他只是捏著花向晚的手,好久,才緩過來,慢慢道:「不要離那裡太近,會進入異界。」

說著,他便岔開話題,領著兩人離開。

花憐意好奇跟著謝長寂,只有花向晚,一直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等到夜裡,花憐意睡下,花向晚拉著他走出來,兩人一起穿過漫天風雪,來到懸崖邊。到了這裡,謝長寂便有些緊張,他握著花向晚的手,低聲道:「回吧?」

花向晚不說話,她看著懸崖,過了片刻後,轉眸看向謝長寂:「你還在怕嗎?」

謝長寂垂下眼眸,沒有作聲。

花向晚想了想,走上前去,謝長寂手微微發顫,竭力剋制自己:「晚晚,回去吧。」

花向晚依舊往前,月光落在她身上,她回頭看他。

他們的位置好像當年,謝長寂整個人僵住,感覺血液都凍在原地,片刻後,花向晚笑了笑,張開雙手,徑直往後倒下。

謝長寂睜大眼,毫不猶豫衝了上去,跟著一躍而下,一把抓住她!

兩人在半空急墜落下,風聲呼嘯而過,謝長寂滿眼惶恐還未散去,就看花向晚笑起來。

月光落在她明亮的眼睛裡,她高撥出聲:「就是這種感覺。」

謝長寂聽不明白,還未反應,他們就落入異界,隨後狠狠砸在地面。

落到地面之前,花向晚便用了靈力,他們下墜之處,冰雪震開,兩人卻什麼事都沒有。謝長寂急促喘息著,整個人微微發顫,花向晚伸出手,溫柔覆在他冰冷的臉上:「落下來,也不過如此,一切都已經結束了,長寂。」

謝長寂抬眼,花向晚微微傾身,吻在他顫動著的眼皮上,輕輕拉開他的衣衫,像獻祭一般,貼合在他敞開的衣衫之下。

「往前看,看著我,別害怕。」

【4】

花憐意繼承了他們的天賦,在死生之界呆了五十年,便已經突破化神。

花向晚和謝長寂算了算,也差不多到了時候,和花憐意商量了一番,將合歡宮留給她,西境交給秦雲裳,便飛昇離開了這個小世界。

他們早在殺魔主那日便可以飛昇,一直推遲到現在,飛昇那一日,鐘鼓鳴響,天劍宗和合歡宮之前飛昇的前輩都趕了過來,兩人一齣現,就看見前方烏泱泱一大批人。

「別擋著我看晚輩,這次飛昇的終於是咱們多情劍一脈,唉,不對,他怎麼帶著問心劍飛昇的?難道又是問心劍?謝孤棠,」有人在人群裡叫嚷著,「你來認認,是你們問心劍嗎?」

說著,人群裡走出一個紫衣青年,他看著剛剛出現在南天門的謝長寂,端詳片刻後,搖了搖頭:「不是。」

「那帶著問心劍?」

「他似乎原本修習問心劍,之後破心轉道,所以應當算問心多情雙修。」謝孤棠解釋著,聽到這話,修士嘆了口氣:「唉,還是沾了你們的,晦氣。」

但說著,修士還是衝上前去,高興道:「喂,長寂師侄,我是你師祖,第十代多情劍蘇子凡……」

天劍宗的人來找謝長寂打招呼,合歡宮的人也湧了上來。

相比天劍宗,合歡宮的人熱情了許多,花向晚一一辨認著前輩,聽前輩高興道:「哎呀,長得這麼水靈,有雙修道侶了嗎?沒有的話我給你介紹……」

「有了。」

花向晚話沒說完,謝長寂便徑直開口,所有人看過去,謝長寂擠開蘇子凡,道歉:「失禮了師祖。」

說著,他走到花向晚面前,朝著合歡宮眾人行了個禮:「見過各位前輩。」

合歡宮的人面面相覷,片刻後,一位女修笑起來,只道:「不妨事,雙修道侶不嫌多,向晚啊……」

「蕭昭音你別胡說八道,」一聽這話,蘇子凡激動起來,「我們天劍宗弟子道侶就一個,你別帶壞我師侄媳婦兒。」

「這是我合歡宮的人,」蕭昭音聞言,嗤笑出聲,「輪得到你管?」

「這是我天劍宗弟子的婚事,我就能管。不服去比劃比劃?」

「比就比誰怕誰?」

……

沒幾句話,兩人便吵了起來,花向晚和謝長寂看著這熱熱鬧鬧的場景,正想說點什麼,就看謝孤棠走了過來,平和道:「二位不用管他們,他們是打鬧慣的,這邊請吧,我帶你們兩熟悉一下上界。」

「多謝師祖。」

聽到這話,花向晚和謝長寂趕緊行禮,跟著謝孤棠遠離了是非。

謝孤棠一路領著他們往前,給他們介紹了一下天庭大概的情況。

「現下上界雖然天庭為主,但各方勢力也不容小覷,例如寂山一脈,就少招惹,他們寂山一脈兩位女婿都以戰練道,十分好戰……」

「那如果惹到他們呢?」花向晚有些好奇。

謝孤棠想了想,只道:「想打可以打,不想打,也有其他辦法。」

「比如?」

花向晚疑惑,話沒說完,就聽一個女聲傳來:「自摸,糊了!」

說著,就是噼裡啪啦搓麻將之聲傳來,花向晚和謝長寂一起看過去,就看花園之中,兩位女仙和兩位男仙圍著麻將桌,正搓得不亦樂乎。

女仙一位看上去十分甜美,另一位看上去稍顯成熟,另外兩位男仙一位滿臉憤怒看上去是個沉不住氣的,另一個優哉遊哉搓著麻將,似乎是老奸巨猾。

四人搓著麻將,聽見謝孤棠的聲音,沉不住氣的男仙立刻回頭,高興道:「孤棠,你來了?!快過來,我師父他太喜歡耍賴了,你趕緊過來把他換掉!」

「我這是實力。」旁邊男仙聽著這話,抬起頭來,笑著道:「行之,輸不起別耍賴,你看婉婉和翠綠,多淡定。」

「我輸不起?!你敢說你剛才沒看我的牌?!」簡行之聽到這話,立刻跳了起來,「你剛才明明看牌了!」

「簡行之,」一旁長相甜美的女仙秦婉婉拖長了聲音,「你怎麼和我爹說話的?」

「是啊,」綠衣女仙開始扔骰子,「對你岳父這麼大吼大叫的,你是不愛我們婉婉了?」

「不是……」

簡行之趕緊解釋。

看著這亂七八糟的場景,謝長寂轉頭看謝孤棠:「如果惹到寂山一脈,不打,還有什麼辦法?」

「唔,」謝孤棠看著他們開始取牌,轉頭笑了笑,「不打架,還可以打牌嘛。」

「啊?」

花向晚震驚,謝孤棠一臉認真:「這世界,也不是隻有打打殺殺,很多時候打牌可以解決的事情,不需要動手。」

「謝孤棠你來不來?」

翠綠大聲叫嚷著,謝孤棠想了想,遲疑著詢問:「二位,要不打一圈?」

謝長寂和花向晚都是一愣,片刻後,就聽花園裡簡行之的聲音響了起來:「呀,這兩位——」

所有人看過去,就看簡行之站起來,看著花向晚和謝長寂的目光亮了起來:「看上去很強啊!」

一聽這話,秦婉婉立刻察覺不對,知道簡行之這是基因動了,她趕緊上前,抓住自己這位看見強者就想打一遭的丈夫,忙道:「打牌。」

她定下來:「二位,要不趕緊去休息,要不過來打牌,快!」

「那……」花向晚遲疑著,「就打牌吧?」

說著,兩個人就莫名其妙,被推向了牌桌。

並且,從此以後,沉迷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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