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花向晚給冥惑種下魊靈那一夜,冥惑祈求「魊」寄生於自己的身體,這種召喚,只有魊靈才能感應。

而那一晚,除了花向晚奔向冥惑的方向,另外一人,就是碧血神君。

雖然碧血神君始終沒有承認,可這世上能在當年破開死生之界,將魊靈一分為二,附在沈修文身上不被他察覺,抹去他追蹤印之人……

並沒有幾個。

如果魊靈在碧血神君那裡,魊靈本身被問心劍和鎖魂燈封印,能開啟封印的花向晚就在眼皮子底下,碧血神君真的什麼都沒做嗎?

想到這一點,謝長寂心頭一跳,他突然意識到什麼,他不敢深想下去,匆忙打住。

他覺得夜風有些涼,花向晚察覺他情緒變化,掛在他身上仰頭湊近他:「怎麼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抬手觸碰在她疤痕之上。

花向晚下意識想僵住身子,可是又知道絕不能讓他意識到這疤痕特別之處,於是她主動湊上去,蹭在他臉上,撒著嬌:「還想啊?」

「這個疤,哪裡來的?」

他垂下眼眸,沒有被她把話題帶走,花向晚見他執意要問,靠在他身上,不讓他看,漫不經心回著話:「我不是中毒了嗎,」她說著,「薛子丹療傷留下的傷口。」

「為什麼會留在這裡?」

謝長寂難得追根究底,花向晚也沒有躲避,只道:「要換血,換血從心上經過,再流過全身。你要好奇,再等幾年我又要換一次……哦,不用了。」

花向晚想起什麼來,頗為高興:「你給我換了一遍,又可以撐很多年,不用去血池了。」

「換了血……」謝長寂皺起眉頭,「還不行嗎?」

尋常毒藥,換一遍血,應該都帶走了才對。

花向晚知道他疑惑,耐心解答:「中毒太深入骨,要多換幾次。」

「沒有其他辦法?」

謝長寂思考著,花向晚笑起來:「反正薛子丹沒什麼辦法,要不……」

花向晚想想,歪著頭:「等事情辦完了,去找你師叔試試?」

復活了沈逸塵,她沒有愧疚。

復活了合歡宮的人,她沒有牽掛,合歡宮也達鼎盛。

她可以跟著他回雲萊,他回去求他六師叔白英梅,治好她的傷,然後想辦法徹底祛除封印她身上的魊靈。

她描述的未來太過美好,讓他不忍去打破和追問。

他轉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沒有出聲,花向晚見他神色異常,眨眨眼,忍不住問:「你到底想問什麼?」

謝長寂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後,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溫和道:「睡吧。」

兩人一起躺下,感覺花向晚在懷中,謝長寂聽著窗外風雨之聲,好久,終於開口:「晚晚。」

「嗯?」

「我們生個孩子吧?」

聽到這話,花向晚動作一僵。

她從來沒敢想這件事,她沒想過未來,更不敢想如何承載另一個生命。

而謝長寂看著夜色,他沒有要她此刻就給出答案,甚至於,他並不需要她的答案。

因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如此卑劣。

他竟然會幻想著,有一個孩子,或許……或許就能留住她。

可這個想法連他自己都想唾棄,卻又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安撫自己的辦法

他茫然看著夜色,遮掩著心中那些自私和焦躁,半真半假描繪著美好的盛景:「我們可以陪他一起長大,陪他做好多事,死生之界太冷了,我們留在西境也好,或許可以去雲萊南方,咱們以前去過是,你說你喜歡,我們在那裡定居,也好。」

這句話出來,花向晚終於意識到他突然要求這件事的真正含義。

他在害怕。

他太聰明,以至於有太多危險,哪怕不清楚,他都知道它們的存在。

他始終沒有辦法相信她的話,被騙過太多次,說被騙無所謂,也就失去了真正信任的能力。

花向晚靜靜躺在他懷中,她思索了好久,伸出手抱住他。

「我試試。」

她出聲。

謝長寂一愣,他不可置信低頭,看見埋在胸口的姑娘,他呆呆看著她,感覺面前一切,好像是一場巨大的幻夢,驚喜幸福得讓人不敢相信,甚至湧現出了幾分惶恐。

他說不出話,只能是微微顫抖著伸出手,將這個人攏入懷中。

他緊緊抱著她,在巨大的歡愉中,終於升騰起幾分安慰。

沒有發生他所想的事。

如果發生了,她不會這麼留在他身邊,躺在他懷裡,和他說著未來,甚至願意和他有一個孩子。

她是真的想同他在一起,在想同他的未來。

他被狂喜吞沒,面上卻已經平靜如初。只有他驟然加快的心跳,昭示著這個人升騰起的濃烈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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