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聽著這話,蘇洛鳴沉默不言,秦雲衣耐心等著蘇洛鳴,過了許久,蘇洛鳴緩聲道:「多謝秦少主告知此事,本座會與宗內商量,如無他事,本座先行告辭。」

「恭送蘇掌門。」

秦雲衣行禮。

面前光影消散,天劍宗內,蘇洛鳴睜開眼睛,昆虛子緊張看向蘇洛鳴:「西境那邊什麼訊息?」

「鳴鸞宮少主秦雲衣,她說魊靈在花向晚那裡。」蘇洛鳴面帶憂色,「但長寂未曾同我們說起此事。」

昆虛子一愣,隨後忙道:「當年魊靈就是花向晚和雲亭一起封印,魊靈在她那裡……」

「我擔心的不是花向晚。」

蘇洛鳴轉眸看向昆虛子:「我擔心的是什麼你知道。」

昆虛子聞言抿唇,只道:「長寂……不可能出問題。」

「你說他不可能出問題,」蘇洛鳴審視著昆虛子,「是因為天命,還是你對他的瞭解?」

昆虛子沉默下來,蘇洛鳴嘆了口氣,他走出大殿,仰頭看著天上星軌運轉。

「當年他出生,便天降異象,雲亭得問心劍指示,占星卜卦,最終確認了他位置,讓你千里迢迢去找到他。與歷代問心劍主不同,他並非劍體,而是虛空之體,生來無心無情,可與任何劍魂輕易交融,可你我清楚——」

蘇洛鳴轉頭看向昆虛子:「他不僅是問心劍最好的修習者,若有一念之差,也是魊靈最佳容器。他能滅死生之界一界……」

也能滅修真界一界。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天劍宗最強之劍,沒有劍鞘,哪怕是天劍宗自己,也會為之懼怕。

昆虛子聽著,心知蘇洛鳴說得沒錯,可他還是堅持開口:「可他是長寂。」

宗門自幼教導,秉中持正,心繫天道的謝長寂。

「而且,」昆虛子抬起頭,神色認真,「當年死生之界他選過了。」

他的師父,他的同門,他的妻子,面對封印魊靈拯救蒼生和自我之間的選擇,他早已選過。

蘇洛鳴聽著,垂下眼眸,想了片刻後,他嘆了口氣:「還是先問問他吧。」

說著,蘇洛鳴手上翻轉,金粉從天劍宗飛出,沒了一會兒,謝長寂便感覺到了師門召喚。

這時,花向晚還在汲取周遭靈氣,頭頂劫雲盤旋。

角羽護著溫氏族人來到合歡宮,宮商留在清樂宮,三位長老配合著角羽,同宮商一起修建著兩宮的傳送法陣。

狐眠領著人開始佈防,三宮忙忙碌碌,上下燈火通明。

感受到師門召喚,謝長寂在雲浮塔上慢慢睜開眼睛。

他看著前方法陣中的花向晚,她氣息平穩,靈力運轉流暢,確認沒有什麼問題後,他為她設下結界,隨後抬手在虛空一抹,面前便出現了蘇洛鳴和昆虛子的身影。

謝長寂看見長輩,神色平靜,頷首行禮:「掌門,師叔。」

「長寂,」昆虛子看見謝長寂,面上帶了幾分擔憂,「現下西境如何?你情況還好吧?」

「尚好。」

謝長寂如實稟告:「晚晚正在衝擊渡劫。」

「此事我聽說了。」

蘇洛鳴聽見謝長寂報了花向晚的情況,心神稍定,直接道:「方才秦雲衣找了我。」

謝長寂動作一頓,他抬眼看向蘇洛鳴,蘇洛鳴盯著他,微微皺眉:「她告知我,魊靈在花向晚這裡,可有此事?」

謝長寂沒說話,一聽蘇洛鳴的話,他便知道了蘇洛鳴和昆虛子的來意。

他下意識捏緊放在膝頭的問心劍,蘇洛鳴和昆虛子一看他的神色,便知道了答案。

「為何不告知師門?」蘇洛鳴盯著他,「你知道魊靈乃天劍宗頭等要事,你既然已經發現魊靈在花向晚這裡,為何不說?」

「我說了,」謝長寂看著蘇洛鳴,只問,「你們打算做什麼?」

聽到這話,蘇洛鳴一愣,他對謝長寂問出這個問題有些不可思議,片刻後,他緊皺眉頭,耐心道:「自然是將魊靈帶回天劍宗封印,或找什麼辦法消除。」

「如何消除?」

謝長寂繼續追問,蘇洛鳴和昆虛子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昆虛子想了想,解釋著道:「長寂,我們並不是要對花少主趕盡殺絕。花少主是你妻子,宗門不會做這種事,你可以把花少主帶回天劍宗,在死生之界看守,我們一起想辦法。」

「所以我不說。」

謝長寂給了答案,昆虛子和蘇洛鳴都不明白。蘇洛鳴剋制著情緒,只問:「連帶她回來都不可以嗎?!」

「她要報仇。」謝長寂冷靜開口,「兩百年前,西境宗門聯手將合歡宮逼上絕路,讓她筋脈盡斷,金丹半碎,親友盡逝,她大仇未報,我不能帶她回來。」

「這就是她搶奪魊靈的理由?」

蘇洛鳴很快反應過來:「為了一己之私,便想依靠邪魔之力?長寂,哪一個搶奪魊靈、供奉魊魔之人沒有自己的理由?可若她放出魊靈,她當真就控制得了魊靈嗎?」

「所以我在這裡。」

謝長寂肯定出聲,他靜靜看著蘇洛鳴:「我守著她。」

「那守住了嗎?」蘇洛鳴盯著他,只問,「她用了魊靈沒有?」

謝長寂說不出話,看著謝長寂的神色,蘇洛鳴便明白結果,他盯著謝長寂,只問:「長寂,如果有一日,她放出魊靈,被魊靈操縱,成為一代邪魔,濫殺無辜,你怎麼辦?」

謝長寂垂眸,見他不言,蘇洛鳴深吸一口氣,又問:「那我換一個問題,若有一日,花向晚與天下人之間,你需得選一個,你又如何選?」

「天下人……」謝長寂聽著這話,輕輕拂過膝頭長劍,「與我何干?」

聽到這話,蘇洛鳴睜大了眼。

「我自幼奉承教導,以長輩之言為準則,禁慾,守身,克己,衛道。」

謝長寂語氣平和:「所以,師父血祭問心劍時,我沒有阻攔;同門以死攔下邪魔時,我沒有勸阻;晚晚躍入魔海,我亦不曾相救。最後親友盡喪,獨留此身,我還得守死生之界,以護蒼生。」

謝長寂說著緩慢抬眼,平靜看著眼前兩人,目光帶了詰問:「可我為什麼要做這些?」

「維繫正道,本就是你我之責!」

蘇洛鳴急急開口,想要叱喝,然而謝長寂面色不動,只問:「為何?」

「長寂,」昆虛子聽著這些,他盯著面前青年,只問,「這就是你,在西境所悟嗎?」

「不,」謝長寂搖頭,只道,「這只是我,兩百年所惑。」

「所以當年,你選擇放棄救晚晚、選擇同師門一起赴死封印魊靈,也並非你心中所選?」

昆虛子盯著謝長寂,謝長寂仔細回想。

他說不清那一刻的心境。

非他所選嗎?

若重來,他當真不作此選嗎?

他垂下眼眸:「我不知道,所以這一次——」

謝長寂語氣微頓:「我想選晚晚。」

「無論成神成魔、正道邪道,花向晚好好活著,便是我所求。」

「那萬一花向晚拋棄你呢?」

聽到這話,蘇洛鳴氣不打一起出來,他提高了聲:「要是她利用你,她根本不在意你,她要不如你所願呢?!又或者她死了……」

「不可能。」

謝長寂打斷他,他抬起眼眸,清明的眼中帶了幾許暗紅。

「她不會死,」謝長寂盯著蘇洛鳴,蘇洛鳴被他眼底暗紅震住,聽他強調,「她利用,不在意,都可以。她說了,」謝長寂語氣鄭重,「晚晚愛謝長寂。」

那就夠了。

她愛過他,他就可以抱著那一點點愛意,在她身邊永遠緬懷。

這是他懲罰,也是他的劫難。

「長寂,」昆虛子觀察著他的狀態,冷靜出聲,「這當真是你所想?」

謝長寂不言。

昆虛子皺起眉頭,沉聲提醒:「長寂,你這不是破心轉道,是墮道。」

「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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