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床上隱約似乎有人,又似乎沒有。

她就看看他的情況。

她安慰著自己,緊張走到床邊,等掀起床簾,就發現床上什麼人都沒有。

花向晚一愣,隨後就聽謝長寂聲音在身後響起:「你來找我?」

這聲音把花向晚嚇了一跳,她猛地回頭,就發現謝長寂近在咫尺。

她下意識退了一步,全然忘了床就在後面,整個人被床一絆就失重往後仰去。

謝長寂抬手一攬,扶著她腰跟著她一起倒在床上,順勢就去了她腳上的鞋,不等她反應,抱著她往床上一滾,便把她堵在裡側。

兩人面對面捱得很近,謝長寂眼裡帶著剋制著的溫和笑意。

花向晚心跳得飛快,有種做賊被抓的心虛感,她忍不住往後縮了縮,緊張解釋:「我……我就是來看看你,怕你高熱什麼的。」

「嗯。」謝長寂看著她,沒有多說什麼讓她下不來臺的話,只問,「不如留下照看?」

「你沒事就我走了。」一聽這話,花向晚快速反應過來,起身想跑。

謝長寂一把將她扯回來,翻身壓在身下,撐起自己半截身子,低頭看她:「我有事。」

「你看著挺好的。」花向晚不服氣。

話剛說完,一滴血就落在花向晚臉上。

花向晚一愣,她怔怔抬眼,就聽謝長寂平靜道:「傷口裂了。」

猜著是剛才弄裂的,花向晚一時有些不敢亂動了。

看著她的樣子,謝長寂微微低頭,埋在她頸間,輕聲道:「你不在我睡不著。」

「你以前也不睡,」花向晚睜著眼看床帳,「你都打坐。」

「現在我得睡覺。」

聽著這話,花向晚倒也沒反駁。

他這個狀態,好好睡覺休息,比打坐有用得多。

她睜著眼,好久,嘆了口氣,認命道:「算了,睡吧。」

謝長寂沒說話,他壓在她身上不動。

花向晚推了推他:「滾開。」

謝長寂從她身上翻身下去,花向晚背對著他,拉上被子,閉眼道:「有事叫我。」

謝長寂沒出聲,過了一會兒,他從背後抱住她。

「晚晚,」謝長寂聲音很輕,「你回來,我很高興。」

花向晚不說話,她睜著眼睛看著夜裡,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道:「謝長寂,我不是當年的晚晚了。」

「我知道。」

「其實你一點都不瞭解我,」花向晚被他抱著,「你愛的、執迷不悟的,其實都是兩百年前那個人。」

「花向晚,」他連名帶姓叫著她的名字,似乎是在區分什麼,「我從來都知道我要什麼。」

過去他知道,現在亦如是。

他愛一個人愛得慢,想一件事想得慢,可每一分感情,每一個決定,都是他用漫長時光去理解做出的。

花向晚不說話,她被這個人抱著,感覺溫暖將她裹挾,人都變得軟弱起來。

「不,」她看著前方,語氣平靜,「你不知道。」

你甚至連真正的花向晚是什麼樣、她做些什麼、她要做什麼都不知道,又談什麼清楚知道?

只是這些話她不想再說,她太過疲憊,閉上眼睛,打算將一切推到日後再說。

兩人睡了一夜,等到第二日醒來,謝長寂還在她旁邊,他抱著她,好像還在幻境裡相處的日子。

他們在斷腸村那半年,她每天早上睜眼,都是在謝長寂懷裡。她一瞬有些恍惚,身後人感覺她醒過來,迷迷糊糊將她熟練抱緊,眼都沒睜,幾乎是無意識去親吻她的脖頸,一路沿著往下,啞著聲道:「要麼?」

「等等!」

花向晚猛地反應過來,她一把抓住對方熟練拉腰帶的手,驟然清醒。

謝長寂迷濛睜眼,看著花向晚神色不定,片刻後,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狠狠一腳從床上直接踹了下去。

「滾下去!」

對方吼完,一把拉上床簾。

謝長寂摔到地上,疼痛襲來,他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甩了甩腦袋,抬手捂住自己額頭,低聲道:「抱歉,我習慣……」

「滾出去!」

這話被急急打斷,花向晚似乎更怒。

謝長寂有些無奈,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撐著自己起身,去旁邊取了衣服,守到門口。

花向晚在床簾中微微喘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讓她頭疼,但更讓她痛苦的事,她都不知道這事兒要怪誰。

怪謝長寂嗎?

是她拖著他在幻境裡這麼呆了半年,是她自己昨晚上不放心回來。

怪來怪去只能怪自己。

色迷心竅腦子不清!

要她知道出來他還記得,要她知道他是謝無霜,要她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儘量冷靜下來,沒一會兒,就看傳音玉牌亮起。她感應到上面的氣息,面色一凜,看了一眼門外,她提聲道:「謝長寂。」

「嗯。」

「你去煮碗麵。」

「好。」

謝長寂沒有多問,便提步離開。

等謝長寂一走,花向晚立刻設了結界,劃開傳音玉牌。

「花少主,」玉牌中,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來,「聽說和你巫蠱宗那邊起了衝突,現下如何啊?」

「直接說事兒吧。」

花向晚聽著對方不著邊際問話,立刻直入主題。

對方聽她口吻,語氣也鄭重許多:「好吧,我是來告訴你,秦雲衣已經拿到第二塊血令了。」

「這麼快?」花向晚挑眉。

對方輕聲一笑:「她做事你不知道?鳴鸞宮法寶眾多,她直接去搶就是,魔主血令應該就是五塊,她拿到第三塊之後,估計馬上就要找上你,你好自為之。」

「冥惑什麼時候突破?」

花向晚問了個與此無關的話題,對方一愣,隨後很快反應過來,只道:「最多五日,你想做什麼?」

花向晚沒說話,她沉默片刻後,輕聲道:「雲裳,師兄師姐們的屍體,我可能找到了。」

聽到這話,秦雲裳呼吸一頓,很快她的聲音傳來,帶著竭力剋制著的冷靜:「在哪裡?」

「巫蠱宗。」

花向晚推測:「當年應該是魔主將他們賞賜給了巫蠱宗煉屍。」

「煉屍……」

秦雲裳喃喃出聲,片刻後,她笑起來,咬牙出聲:「他們也敢!」

「差不多到時候了。」花向晚看著床帳中的雲紋,「我筋脈已經恢復,你幫我盯著溫容和冥惑的去向。」

「你想怎麼做?」

聞言,花向晚沉默。

過了片刻,她輕描淡寫:「滅宗。」

「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秦雲裳皺眉:「現下清樂宮和鳴鸞宮還未徹底翻臉,你要是被發現……」

「四日後我會把謝長寂支開,到時候你幫我盯著人,你放心,如果被發現了,」花向晚無意識啃著手指,「我就提前召出那東西。」

「謝長寂在,」秦雲裳聽到這話,提醒她,「你不要找死。」

「沒事。」花向晚垂下眼眸,「在這之前,我會想辦法,把他趕出西境。」

「要是趕不走呢?」

聽到這話,花向晚沒有出聲。

秦雲裳嘆了口氣:「花向晚,別為了個男人把大家逼上絕路。」

「你放心,」花向晚啃咬手指的動作急了些,但她語氣十分冷靜,安撫著秦雲裳,「如果他對計劃產生任何威脅,我親自動手。」

秦雲裳終於沒再說話,過了片刻後,她出聲:「阿晚我不是逼你,你也別逼自己。」

「我知道。」

花向晚舒了口氣:「你保護好自己,四日後見吧。」

秦雲裳應了聲,花向晚將玉牌通訊切斷,在床帳中抱著自己緩了很久,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她舒了口氣,抬起頭來,又恢復平日模樣,漫不經心掀開床簾。

謝長寂端著麵條走回來,花向晚看了他一眼,這才想起來:「那個……傷還好吧?我那腳是不是太重了?」

「一點小傷,無礙的。」

謝長寂說著,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替她將鞋穿上。

花向晚垂眸看著眼前人,他在晨光下帶著暖意,想一塊會發光的玉石,看得人心都暖了起來。

「謝長寂。」

她突然開口,謝長寂仰頭看她。

「那個……我是說,假如,」她看著謝長寂的眼睛,「假如有一天,你發現我和你想得不一樣,比如我是個很壞很壞的人。」

花向晚遲疑著:「你會怎麼樣?」

謝長寂不說話,好久,他反問:「如果是我呢?」

「什麼?」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和你想得不一樣,是個很壞很壞的人呢?」

花向晚愣了愣,片刻後,她笑起來:「不會這麼一天。」

「是吧。」

謝長寂垂眸,站起身來:「洗漱後去吃麵吧。」

花向晚點頭,她站起身,跟著謝長寂走到桌邊,剛坐下,就聽謝長寂開口:「說起來,你逃婚那天也是讓我煮麵。」

花向晚動作一頓,就看謝長寂靜靜看她,眼中全是瞭然:「剛才又幹什麼了?」

花向晚聞言,一口面嗆在口中。

她急促咳嗽起來,謝長寂溫和拍著她的背:「不想說不說了,別激動。」

「謝長寂……」花向晚咳嗽著,痛苦看著他,「你……妖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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